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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八 · 吴书

三嗣主传

366 句文白对照 · 裴注 44 · 3 处传主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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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主传刘繇太史慈士燮传

孙亮传

孙亮字子明,权少子也。

孙亮,字子明,是孙权的小儿子。

权春秋高,而亮最少,故尤留意。

孙权年岁渐长,而孙亮是最小的儿子,所以特别留心他。

全公主尝谮太子和子母,心不自安,因倚权意,欲豫自结,数称述全尚女,劝为亮纳。

孙亮的姐姐全公主,曾经构陷太子孙和他的母亲,心中非常不安,因此想依赖孙权看重孙亮的想法,多次称赞全尚的女儿,劝孙权为孙亮聘取她。

赤乌十三年,和废,权遂立亮为太子,以全氏为妃。

赤乌十三年,太子孙和被废,孙权于是立孙亮为太子,以全尚的女儿为太子妃。

太元元年夏,亮母潘氏立为皇后。

太元元年夏,孙亮的母亲潘氏被册立为皇后。

冬,权寝疾,徵大将军诸葛恪为太子太傅,会稽太守滕胤为太常,并受诏辅太子。

当年冬天,孙权重病卧床,任命大将军诸葛恪为太子太傅,会稽太守滕胤为太常,一起接受诏命辅佐太子。

明年四月,权薨,太子即尊号,大赦,改元。

第二年四月,孙权去世,太子孙亮登基,大赦天下,更改年号。

是岁,於魏嘉平四年也。

这一年,是魏国的嘉平四年。

建兴元年闰月,以恪为帝太傅,胤为卫将军领尚书事,上大将军吕岱为大司马,诸文武在位皆进爵班赏,官加等。

建兴元年闰月,任命诸葛恪为皇帝太傅,滕胤为卫将军兼管尚书事宜,上大将军吕岱担任大司马,在职的朝中官员都加官封赏,闲散官员晋升职级。

冬十月,太傅恪率军遏巢湖,城东兴,使将军全端守西城,都尉留略守东城。

这年冬十月,太傅诸葛恪率军截堵巢湖湖水,修筑东兴城,派将军全端守西城,都尉留略守东城。

裴注

巢音祖了反。

十二月朔丙申,大风雷电,魏使将军诸葛诞胡遵等步骑七万围东兴,将军王昶攻南郡,毌丘俭向武昌。

十二月初,出现大风雷电,魏国派将军诸葛诞、胡遵等率领七万步骑兵进攻东兴城,将军王昶攻打南郡,毋丘俭出兵武昌。

甲寅,恪以大兵赴敌。

十日,诸葛恪派大军迎击敌兵。

戊午,兵及东兴,交战,大破魏军,杀将军韩综桓嘉等。

十四日,大军到达东兴,两军交战,魏军大败,魏将韩综、桓嘉等被斩杀。

是月,雷雨,天灾武昌端门;改作端门,又灾内殿。

这月,大雨雷鸣,雷击武昌端门导致起火,就改建端门,内殿又遭雷电火灾。

裴按吴录

臣松之案:孙权赤乌十年,诏徙武昌宫材瓦,以缮治建康宫,而此犹有端门内殿。 《吴录》云:诸葛恪有迁都意,更起武昌宫。今所灾者恪所新作。

二年春正月丙寅,立皇后全氏,大赦。

建兴二年春正月二日,册立全氏为皇后,大赦天下。

庚午,王昶等皆退。

六日,魏将王昶等都率兵撤回。

二月,军还自东兴,大行封赏。

二月,吴国大军从东兴撤军,孙亮大行赏赐。

三月,恪率军伐魏。

三月,诸葛恪率军征讨魏国。

夏四月,围新城,大疫,兵卒死者大半。

夏四月,吴军进攻新城,出现瘟,士兵大半死亡。

秋八月,恪引军还。

秋八月,诸葛恪率军回朝。

冬十月,大飨。

冬十月,祭祀祖庙。

武卫将军孙峻伏兵杀恪於殿堂。

武卫将军孙峻安排伏兵在殿堂内杀死诸葛恪。

大赦。

大赦天下。

以峻为丞相,封富春侯。

任命孙峻为丞相,并封为富春侯。

十一月,有大鸟五见于春申,改明年元。

十一月,有五只大鸟在春申出现,第二年,改年号为五凤。

五凤元年夏,大水。

五凤元年夏,出现洪水。

秋,吴侯英谋杀峻,觉,英自杀。

秋天,吴侯英谋划刺杀孙峻,事情泄露,吴侯英自杀。

冬十一月,星茀于斗、牛。

冬十一月,有流星填插斗宿、牛宿之间。

《江表传》曰:是岁交阯稗草化为稻。

二年春正月,魏镇东大将军毌丘俭、前将军文钦以淮南之众西入,战于乐嘉。

五凤二年春正月,魏国镇东大将军毋丘俭、前将军文钦率领淮南的部队从西面出兵,两军在乐嘉交战。

闰月壬辰,峻及骠骑将军吕据、左将军留赞率兵袭寿春,军及东兴,闻钦等败。

闰月九日,孙峻和骠骑将军吕据、左将军留赞率军攻打寿春,部队到达东兴时,得知文钦等人已战败撤走。

壬寅,兵进于橐皋,钦诣峻降,淮南馀众数万口来奔。

十九日,吴军进军橐皋,文钦到孙峻处投降,淮南地区所剩的数万人都来投奔。

诸葛诞入寿春,峻引军还。

魏将诸葛诞直抵寿春,孙峻率军回朝。

二月,及魏将军曹珍遇于高亭,交战,珍败绩。

二月,吴军在高亭与魏国将军曹珍的部队相遇,双方交战,曹珍败走。

留赞为诞别将蒋班所败于菰陂,赞及将军孙楞、蒋脩等皆遇害。

留赞在菰陂被诸葛诞的部将蒋班击败,留赞及将军孙楞、蒋脩等都被杀害。

三月,使镇南将军朱异袭安丰,不克。

三月,朝廷派镇南将军朱异攻打安丰,未能攻克。

秋七月,将军孙仪、张怡、林恂等谋杀峻,发觉,仪自杀,恂等伏辜。

秋七月,将军孙仪、张怡、林恂等谋划杀害孙峻,事情败露,孙仪自杀,林恂等人被诛杀。

阳羡离里山大石自立。

阳羡县离里山的大石头自己直立起来。

使卫尉冯朝城广陵,拜将军吴穰为广陵太守,留略为东海太守。

朝廷派遣卫尉冯朝建修广陵城,任命将军吴穰为广陵太守,留略为东海太守。

是岁大旱。

当年大旱。

十二月,作太庙。

十二月,修建太庙。

冯朝为监军使者,督徐州诸军事,民饥,军士怨畔。

任命冯朝为监军使者,督领徐州各项军事,百姓饥荒,士兵怨愤。

太平元年春二月朔,建业火。

太平元年春二月初一,建业发生大火灾。

《吴历》曰:正月,为权立庙,称太祖庙。

峻用征北大将军文钦计,将征魏。

孙峻采纳征北大将军文钦的计谋,准备北征魏国。

八月,先遣钦及骠骑将军吕据、车骑将军刘纂、镇南将军朱异、前将军唐咨军自江都入淮、泗。

八月,先派遣文钦及骠骑将军吕据、车骑将军刘纂、镇南将军朱异、前将军唐咨率各路部队从江都进入淮、泗地区。

九月丁亥,峻卒,以从弟偏将军綝为侍中、武卫将军,领中外诸军事,召还据等。

九月十四日,孙峻去世。他的堂弟孙纟林被任命为侍中、武卫将军,统管朝廷内外各项军事,并诏令吕据等人回朝。

据闻綝代峻,大怒。

吕据得知以孙纟林接替孙峻,非常愤怒。

己丑,大司马吕岱卒。

十六日,大司马吕岱去世。

壬辰,太白犯南斗。

十九日,太白星掠过南斗星轨道。

据、钦、咨等表荐卫将军滕胤为丞相,綝不听。

吕据、文钦、唐咨等上表推举卫将军滕胤担任丞相,孙纟林没有采纳。

癸卯,更以胤为大司马,代吕岱驻武昌。

三十日,朝廷任命滕胤为大司马,替代吕岱驻守武昌。

据引兵还,欲讨綝。

吕据率军退回,准备讨伐孙綝。

綝遣使以诏书告喻钦、咨等,使取据。

孙纟林派遣使者持皇帝诏书明示文钦、唐咨等,让他们收押吕据。

冬十月丁未,遣孙宪丁奉施宽等以舟兵逆据於江都,遣将军刘丞督步骑攻胤。

冬十月四日,孙纟林派遣孙宪及丁奉、施宽等率领水军赶到江都迎击吕据,派遣将军刘丞督率步、骑兵攻击滕胤。

胤兵败夷灭。

滕胤兵败,被夷灭三族。

己酉,大赦,改年。

六日,大赦天下,更改年号。

辛亥,获吕据於新州。

八日,在新州抓获吕据。

十一月,以綝为大将军、假节,封永宁侯。

十一月,孙亮任命孙纟林为大将军,持符节,并封为永宁侯。

孙宪与将军王惇谋杀綝,事觉,綝杀惇,迫宪令自杀。

孙宪与将军王昶谋划杀害孙纟林,事情败露,孙纟林杀死王惇,迫令孙宪自杀。

十二月,使五官中郎将刁玄告乱于蜀。

十二月,派五官中郎将刁玄到蜀国告知吴国情况。

二年春二月甲寅,大雨,震电。

太平二年春二月二十三日,天降大雨,电闪雷鸣。

乙卯,雪,大寒。

十四日,大雪,天气非常寒冷。

以长沙东部为湘东郡,西部为衡阳郡,会稽东部为临海郡,豫章东部为临川郡。

朝廷将长沙郡东部分为湘东郡,西部为衡阳郡,会稽郡东部为临海郡,豫章郡东部为临川郡。

夏四月,亮临正殿,大赦,始亲政事。

夏四月,孙亮进入正殿,大赦天下,开始亲自处理政事。

綝所表奏,多见难问,又科兵子弟年十八已下十五已上,得三千馀人,选大将子弟年少有勇力者为之将帅。

孙綝所上奏的事情,大多被诘难责问,孙亮又征召十八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兵家子弟,聚集了三千多人,挑选年轻勇猛的将领子弟担任这些人的将帅。

亮曰: 吾立此军,欲与之俱长。

孙亮说: 我建立这支军队,是要与他们一起成长。

日於苑中习焉。

每天在皇宫内苑操练。

五月,魏征东大将军诸葛诞以淮南之众保寿春城,遣将军朱成称臣上疏,又遣子靓、长史吴纲诸牙门子弟为质。

这年五月,魏国征东大将军诸葛诞率淮南的军队守卫寿春城,并派遣将军朱成到吴国称臣上疏,又派儿子诸葛靓、长史吴纲各位牙门子弟为人质。

六月,使文钦唐咨全端等步骑三万救诞。

六月,孙亮派文钦、唐咨、全端等率领三万步并骑兵救援诸葛诞。

朱异自虎林率众袭夏口,夏口督孙壹奔魏。

朱异从虎林率兵进攻夏口,夏口督孙壹投奔魏国。

秋七月,綝率众救寿春,次于镬里,朱异至自夏口,綝使异为前部督,与丁奉等将介士五万解围。

秋七月,孙纟林率军救援寿春,到达镬里,朱异从夏口赶来,孙綝派他做为前部督,和丁奉等率领五万部队解寿春的困境。

八月,会稽南部反,杀都尉。

八月,会稽郡南部反叛,斩杀都尉。

鄱阳、新都民为乱,廷尉丁密、步兵校尉郑胄、将军锺离牧率军讨之。

鄱阳、新都的百姓作乱,廷尉丁密、步兵校尉郑胄、将军钟离牧率军征讨。

朱异以军士乏食引还,綝大怒,九月朔己巳,杀异於镬里。辛未,綝自镬里还建业。

朱异因为军中缺乏粮草而率兵返回,孙纟林大怒,九月初一日,在镬里斩杀朱异。三日,孙綝从镬里返回建业。

甲申,大赦。

十六日,孙亮大赦天下。

十一月,全绪子祎、仪以其母奔魏。

十一月,全绪儿子全祎、全仪带着母亲投奔魏国。

十二月,全端、怿等自寿春城诣司马文王。

十二月,全端、全怿等从寿春城投拜司马昭。

三年春正月,诸葛诞文钦

太平三年春正月,诸葛诞杀死文钦。

三月,司马文王克寿春,诞及左右战死,将吏已下皆降。

三月,司马昭攻克寿春城,诸葛诞和身边侍从全都战死,将领以下人员全部投降。

秋七月,封故齐王奋为章安侯。

秋七月,孙亮封原来的齐王孙奋为章安侯。

诏州郡伐宫材。

下诏州郡砍伐建造宫殿的木材。

自八月沈阴不雨四十馀日。

自八月以来,天气阴沉,但四十多天没有下雨。

亮以綝专恣,与太常全尚,将军刘丞谋诛綝。

孙亮因为孙綝蛮横恣意,和太常全尚、将军刘丞谋划杀害孙纟林。

九月戊午,綝以兵取尚,遣弟恩攻杀丞於苍龙门外,召大臣会宫门,黜亮为会稽王,时年十六。

九月二十六日,孙纟林带兵擒获全尚,派弟弟孙恩在苍龙门外诛杀孙丞,召集大臣们在宫门聚集,将孙亮废黜为会稽王,当时孙亮十六岁。

孙休传

孙休字子烈,权第六子。

孙休,字子烈,是孙权的第六个儿子。

年十三,从中书郎射慈、郎中盛冲受学。

他十三岁时,跟随中书郎射慈、郎中盛冲学习。

太元二年正月,封琅邪王,居虎林。

太元二年正月,被封为琅王牙王,居住在虎林。

四月,权薨,休弟亮承统,诸葛恪秉政,不欲诸王在滨江兵马之地,徙休於丹杨郡。

四月,孙权去世,孙休弟弟孙亮继承皇大统,诸葛恪主管政事,不想让诸侯王待在长江附近征战之地,就将孙休迁往丹杨郡。

太守李衡数以事侵休,休上书乞徙他郡,诏徙会稽。

太守李衡多次借故侵扰孙休,孙休上奏书请求迁到其他郡,朝廷就诏令他迁到会稽郡。

居数岁,梦乘龙上天,顾不见尾,觉而异之。

住了几年,孙休梦见自己骑着龙飞上天,回头看不到尾巴,醒来后觉得很奇怪。

孙亮废,己未,孙綝使宗正孙楷与中书郎董朝迎休。

孙亮被废后,二十七日,孙纟林派宗正孙楷与中书郎董朝迎接孙休。

休初闻问,意疑,楷、朝具述綝等所以奉迎本意,留一日二夜,遂发。

孙休得知消息,心中怀疑,孙楷、董朝详细地陈述孙纟林等之所以奉迎孙休的原意,留住一天两夜,就出发了。

十月戊寅,行至曲阿,有老公干休叩头曰: 事久变生,天下喁喁,愿陛下速行。

十月十七日,到了曲阿,有老翁拦住孙休叩头说: 事情拖久了就会有变故,天下人都期望着您,希望陛下迅速出发。

休善之,是日进及布塞亭。

孙休认为老者说的对,这天到了布塞亭。

武卫将军恩行丞相事,率百僚以乘舆法驾迎於永昌亭,筑宫,以武帐为便殿,设御座。

武卫将军孙恩代理丞相事务,率领朝中官员用皇帝的轿辇在永昌亭迎接孙休,修筑宫室,用武帐做成临时宫殿,设置御座。

己卯,休至,望便殿止住,使孙楷先见恩。

十八日,孙休来到,望见便殿就停了下来,让孙楷先见孙恩。

楷还,休乘辇进,群臣再拜称臣。

孙楷返回,孙休乘辇前行,百官再拜称臣。

休升便殿,谦不即御坐,止东厢。

孙休就登临便殿,带着谦逊没有立即到王位上,只在东厢停留。

户曹尚书前即阶下赞奏,丞相奉玺符。

户曹尚书上前到阶下宣颂奏文,丞相献上玉玺、符契。

休三让,群臣三请。

孙休多次推让,群臣也多次请求。

休曰: 将相诸侯咸推寡人,寡人敢不承受玺符。

孙休说: 将相诸侯都推举我,我哪里敢不接受受玺、符呢。

群臣以次奉引,休就乘舆,百官陪位,綝以兵千人迎於半野,拜于道侧,休下车答拜。

朝臣们按次序给孙休引导车驾,孙休登上轿辇,朝臣在旁陪侍,孙纟林率领一千多士兵在近郊迎接,在路旁叩拜,孙休下车回拜。

即日,御正殿,大赦,改元。

当天,就登临正殿,大赦天下,更改年号。

是岁,於魏甘露三年也。

这一年,是魏国的甘露三年。

永安元年冬十月壬午,诏曰: 夫褒德赏功,古今通义。

永安元年冬十月二十一日,孙休下诏说: 褒奖赞赏有德有功之人,是古往今来通行的道义。

其以大将军綝为丞相、荆州牧,增食五县。

现在任命大将军孙纟林为丞相、荆州牧,增加食邑五个县。

武卫将军恩为御史大夫、卫将军、中军督,封县侯。

武卫将军孙恩为御史大夫、卫将军、中军督,封为县侯。

威远将军据为右将军、县侯。

威远将军孙据为右将军,封县侯。

偏将军幹杂号将军、亭侯。

偏将军孙干为杂号将军,封亭侯。

长水校尉张布辅导勤劳,以布为辅义将军,封永康侯。

长水校尉张布勤勉踏实,任命张布为辅义将军,封为永康侯。

董朝亲迎,封为乡侯。

董朝亲自迎驾,封为乡侯。

又诏曰: 丹阳太守李衡,以往事之嫌,自拘有司。

又下诏说: 丹杨太守李衡,因为过去的嫌隙,将自己捆绑到有关衙门。

夫射钩斩袪,在君为君,遣衡还郡,勿令自疑。

古人射钩斩袂不记前仇,在别人角度为他人着想,将李衡遣送回原来州郡,不要让他怀疑自己。

裴注襄阳记

《襄阳记》曰:衡字叔平,本襄阳卒家子也,汉末入吴为武昌庶民。闻羊衜有人物之鉴,往干之,衜曰:「多事之世,尚书剧曹郎才也。」是时校事吕壹操弄权柄,大臣畏偪,莫有敢言,衜曰:「非李衡无能困之者。」遂共荐为郎。权引见,衡口陈壹奸短数千言,权有愧色。数月,壹被诛,而衡大见显擢。后常为诸葛恪司马,干恪府事。恪被诛,求为丹杨太守。时孙休在郡治,衡数以法绳之。妻习氏每谏衡,衡不从。会休立,衡忧惧,谓妻曰:「不用卿言,以至于此。」遂欲奔魏。妻曰:「不可。君本庶民耳,先帝相拔过重,既数作无礼,而复逆自猜嫌,逃叛求活,以此北归,何面见中国人乎?」衡曰:「计何所出?」妻曰:「琅邪王素好善慕名,方欲自显于天下,终不以私嫌杀君明矣。可自囚诣狱,表列前失,显求受罪。如此,乃当逆见优饶,非但直活而已。」衡从之,果得无患,又加威远将军,援以棨戟。衡每欲治家,妻輙不听,后密遣客十人于武陵龙阳泛洲上作宅,种甘橘千株。临死,勑儿曰:「汝母恶我治家,故穷如是。然吾州里有千头木奴,不责汝衣食,岁上一匹绢,亦可足用耳。」衡亡后二十余日,儿以白母,母曰:「此当是种甘橘也,汝家失十户客来七八年,必汝父遣为宅。汝父恒称太史公言,『江陵千树橘,当封君家』。吾荅曰:『且人患无德义,不患不富,若贵而能贫,方好耳,用此何为!』」吴末,衡甘橘成,岁得绢数千匹,家道殷足。晋咸康中,其宅止枯树犹在。

己丑,封孙皓为乌程侯,皓弟德钱唐侯,谦永安侯。

二十八日,封孙皓为乌程侯,孙皓弟弟孙德为钱塘侯,孙谦为永安侯。

裴注江表传

《江表传》曰:群臣奏立皇后、太子,诏曰:「朕以寡德,奉承洪业,莅事日浅,恩泽未敷,加后妃之号,嗣子之位,非所急也。」有司又固请,休谦虚不许。

十一月甲午,风四转五复,蒙雾连日。

十一月三日,大风反复吹刮,大雾连绵。

綝一门五侯皆典禁兵,权倾人主,有所陈述,敬而不违,於是益恣。

孙纟林一门,五位封侯,都统管禁军,权倾朝野,他有所上奏,孙休都恭敬对待而不违背,于是孙纟林更加纵情恣意。

休恐其有变,数加赏赐。

孙休担心孙纟林怀有二心,多次予以赏赐。

丙申,诏曰: 大将军忠款内发,首建大计以安社稷,卿士内外,咸赞其议,并有勋劳。

五日,孙休下诏说: 大将军忠诚发自内心,倡导谋划来安定国家,朝廷内外文武百官,一致赞同他的建议,都有功劳。

昔霍光定计,百僚同心,无复是过。

过去霍光定计,百官同心,也未超过今天的情形。

亟案前日与议定策告庙人名,依故事应加爵位者,促施行之。 戊戌,诏曰: 大将军掌中外诸军事,事统烦多,其加卫将军御史大夫恩侍中,与大将军分省诸事。 壬子,诏曰: 诸吏家有五人三人兼重为役,父兄在都,子弟给郡县吏,既出限米,军出又从,至於家事无经护者,朕甚愍之。

及时按照之前和大将军商议定下的参加告庙仪式的人员名单,依照旧例应该加进爵位者,都要尽快办理。 七日,又下诏说: 大将军执掌朝廷内外各项军事,事务繁杂,现加官卫将军御史大夫孙恩为侍中,与大将军分担主管各种事务。 二十一日,又下诏说: 各低级政府官员家庭中有五人的,其中三人在为国家作事,父兄在都城,子弟在郡县任职,既交纳了规定的粮食,大军出征也要跟随,以至于家中没有人管理家事,我非常同情。

其有五人三人为役,听其父兄所欲留,为留一人,除其米限,军出不从。

那些家有五人,其中有三人担任官吏的,允许家中父兄决定想留下的人,留下一人在家,免除他应缴纳的粮食,大军出征也不必跟随。

又曰: 诸将吏奉迎陪位在永昌亭者,皆加位一级。

又说: 各位在永昌亭迎驾陪侍的官员都晋升一级。

顷之,休闻綝逆谋,阴与张布图计。

不久,孙休得知孙纟林想要谋逆,就暗地与张布制定计划。

十二月戊辰腊,百僚朝贺,公卿升殿,诏武士缚綝,即日伏诛。

十二月八日举行腊祭,百官朝贺,公卿都到殿堂之上,孙休下令武士将孙纟林捆住,当天就杀了他。

己巳,诏以左将军张布讨奸臣,加布为中军督,封布弟惇为都亭侯,给兵三百人,惇弟恂为校尉。

九日,孙休下诏说因为左将军讨伐奸臣,故任命张布为中军督,封张布的弟弟张郃为都亭侯,给他三百士兵,任命张郃的弟弟张恂为校尉。

诏曰: 古者建国,教学为先,所以道世治性,为时养器也。

孙休诏书说: 古人创建国家,都以教化学习为首,教育学习放在首要地位,以此引导世俗陶冶情操,为时代培养人才。

自建兴以来,时事多故,吏民颇以目前趋务,去本就末,不循古道。

自建兴年间以来,天下变故很多,官吏百姓很多都以眼前利益为先,舍本逐末,不遵循古人的道义。

夫所尚不惇,则伤化败俗。

社会所崇尚的思想不敦厚,则伤风败俗。

其案古置学官,立五经博士,核取应选,加其宠禄,科见吏之中及将吏子弟有志好者,各令就业。

应该按照古代制度设置学官,设立五经博士,考核选取应该提拔的人才,对他们加以恩宠俸禄,那些有志向的官吏之中以及军队将领的子弟中,让他们各自学习。

一岁课试,差其品第,加以位赏。

一年后考试,分出品第高下,加以官位赏赐。

使见之者乐其荣,闻之者羡其誉。

让见到这些情况的人乐于趋向这种荣耀,听到这些情况的人羡慕这样的名声。

以敦王化,以隆风俗。

以便敦促王道教化,发扬淳朴风俗。

二年春正月,震电。

永安二年春正月,电闪雷鸣。

三月,备九卿官,诏曰: 朕以不德,讬于王公之上,夙夜战战,忘寝与食。

三月,九卿官制设置完毕,孙休下诏说: 朕是无德之人,身在王公之上,心中日夜不安,忘食废寝。

今欲偃武修文,以崇大化。

现在想要停息战事,推行教育,以推崇宏盛的教化。

推此之道,当由士民之赡,必须农桑。管子有言: 仓廪实,知礼节;衣食足,知荣辱。

推行这样的道义,应当从士民心中向往的事情出发,一定是农业之事。《管子》有言: 仓廪实,知礼节;衣食足,知荣辱。

夫一夫不耕,有受其饥,一妇不织,有受其寒;饥寒并至而民不为非者,未之有也。

一人不耕种,就有人挨饿;有妇女不织布,就有人受寒;饥寒交迫而老百姓不为非作歹,从来没有过。

自顷年已来,州郡吏民及诸营兵,多违此业,皆浮船长江,贾作上下,良田渐废,见谷日少,欲求大定,岂可得哉?

近年以来,州郡官民及各部队士兵,大多背离农业,都驾船长江之上,往来做生意,良田日益荒芜,所收粮食逐渐减少,想要使国家安定,又怎么能做到呢?

亦由租入过重,农人利薄,使之然乎!

也是因为赋税太重,百姓利益太少,才导致如此!

今欲广开田业,轻其赋税,差科强羸,课其田亩,务令优均,官私得所,使家给户赡,足相供养,则爱身重命,不犯科法,然后刑罚不用,风俗可整。

现在想要广泛发展农业,减轻百姓赋税,根据劳力强弱来征收田地课税,务必使农民负担均匀,使国家和个人分利得当,让百姓自给自足,能互相奉养,那么百姓就会爱惜身家性命,不会作奸犯科,然后刑罚就可以不动用刑罚,风俗可以整顿。

以群僚之忠贤,若尽心於时,虽太古盛化,未可卒致,汉文升平,庶几可及。

凭着朝臣们的忠正贤明,如果能对眼前之事尽心,虽然远古时代昌明的教化,不能一下子实现,但汉文帝时期的升平景象,也许能够达到。

及之则臣主俱荣,不及则损削侵辱,何可从容俯仰而已?

达到这样的情况,那君臣都很荣耀,不能实现则遭致损失凌辱,怎能从容地平淡度日呢?

诸卿尚书,可共咨度,务取便佳。

众位公卿尚书,可以共同商议计划,务必选取利便完善的措施。

田桑已至,不可后时。

农忙时节已到,不要耽误农时。

事定施行,称朕意焉。

事情决定后当即施行,这才符合朕的心意啊!

三年春三月,西陵言赤乌见。

永安三年春三月,西陵郡上奏有红乌鸦出现。

秋,用都尉严密议,作浦里塘。

秋天,朝廷采用都尉严密的建议,修筑浦里塘。

会稽郡谣言王亮当还为天子,而亮宫人告亮使巫祷祠,有恶言。

会稽郡有谣言说会稽王孙亮将回朝做皇帝,而孙亮的宫人诬陷孙亮让巫祈祷祖祠,并且其中有恶言。

有司以闻,黜为候官侯,遣之国。

有关主管官员将此事报告孙休,孙休将他贬为候官侯,并遣送到新封地。

道自杀,卫送者伏罪。

半路上孙亮自杀,护送他的人都被判罪处死。

以会稽南部为建安郡,分宜都置建平郡。

孙休将会稽南部分为建安郡,分宜都郡为建平郡。

《吴历》曰:是岁得大鼎于建德县。

四年夏五月,大雨,水泉涌溢。

永安四年夏五月,天降大雨,河流湖泊和泉水泛滥。

秋八月,遣光禄大夫周奕、石伟巡行风俗,察将吏清浊,民所疾苦,为黜陟之诏。

秋八月,孙休派光禄大夫周奕、石伟巡视各地民情风俗,考查将领官吏的清廉、百姓疾苦,并颁发升降任免官员的诏书。

《楚国先贤传》曰:石伟字公操,南郡人。少好学,修节不怠,介然独立,有不可夺之志。举茂才、贤良方正,皆不就。孙休即位,特征伟,累迁至光禄勋。及皓即位,朝政昏乱,伟乃辞老耄痼疾乞身,就拜光禄大夫。吴平,建威将军王戎亲诣伟。太康二年,诏曰:「吴故光禄大夫石伟,秉志清白,皓首不渝,难处危乱,廉节可纪。年已过迈,不堪远涉,其以伟为议郎,加二千石秩,以终厥世。」伟遂阳狂及盲,不受晋爵。年八十三,太熙元年卒。

九月,布山言白龙见。

九月,布山上言有白龙出现。

是岁,安吴民陈焦死,埋之,六日更生,穿土中出。

同年,安吴的百姓陈焦去世,下葬后,六天后又复活,自己从土里爬起来。

五年春二月,白虎门北楼灾。

永安五年春二月,白虎门北楼遇火灾。

秋七月,始新言黄龙见。

秋七月,始新上言出现黄龙。

八月壬午,大雨震电,水泉涌溢。

八月十三日,天降大雨,电闪雷鸣,河流湖泊和泉水泛滥。

乙酉,立皇后朱氏

十六日,册立朱氏为皇后。

戊子,立子为太子,大赦。

十九日,册立儿子孙雨单为太子,大赦天下。

裴按吴录

《吴录》载休诏曰:「人之有名,以相纪别,长为作字,惮其名耳。礼,名子欲令难犯易避,五十称伯仲,古或一字。今人竞作好名好字,又令相配,所行不副,此瞽字伯明者也,孤常哂之。或师友父兄所作,或自己为;师友尚可,父兄犹非,自为最不谦。孤今为四男作名字:太子名|,|音如『湖水湾澳』之湾,字莔,莔音如『迄今』之迄;次子名|,|音如『兕觥』之觥,字|,|音如『玄礥首』之礥;次子名壾,壾音如『草莽』之莽,字昷,昷音如『举物』之举;次子名|,|音如『襃衣下宽大』之襃,字㷏,㷏音如『有所拥持』之拥。此都不与世所用者同,故钞旧文会合作之。夫书八体损益,因事而生,今造此名字,既不相配,又字但一,庶易弃避,其普告天下,使咸闻知。」 臣松之以为传称「名以制义,义以出礼,礼以体政,政以正民。是以政成而民听,易则生乱」。斯言之作,岂虚也哉!休欲令难犯,何患无名,而乃造无况之字,制不典之音,违明诰于前修,垂嗤騃于后代,不亦异乎!是以坟土未干而妻子夷灭。师服之言,于是乎征矣。

冬十月,以卫将军濮阳兴为丞相,廷尉丁密、光禄勋孟宗为左右御史大夫。

冬十月,以卫将军濮阳兴为丞相,廷尉丁密、光禄勋孟宗为左、右御史大夫。

休以丞相兴及左将军张布有旧恩,委之以事,布典宫省,兴关军国。

孙休因为丞相濮阳兴及左将军张布过去对自己有恩,所以托付给他重要事情。张布主管宫内官署,濮阳兴执掌军国政务。

休锐意於典籍,欲毕览百家之言,尤好射雉,春夏之间常晨出夜还,唯此时舍书。

孙休沉迷于古典书籍,想要通读各家典籍通,尤其喜欢射野鸡,春夏之际经常早出晚归,只有这个时候才放下书本。

休欲与博士祭酒韦曜、博士盛冲讲论道艺,曜、冲素皆切直,布恐入侍,发其阴失,令己不得专,因妄饰说以拒遏之。

孙休想和博士祭酒韦曜、博士盛冲谈论道理技术,韦曜、盛冲都素来耿直,张布担心他们入宫侍奉皇帝后,揭发出自己的过失,使自己不能专权。

休答曰: 孤之涉学,群书略遍,所见不少也;其明君闇王,奸臣贼子,古今贤愚成败之事,无不览也。

所以在孙休面前巧言令色,阻止孙休与他二人接近。孙休回答说: 寡人所涉及学问,各种典籍都通读,看到的东西不少了。那些明君昏主,乱臣贼子,古今贤愚成败的事情,我都看到了。

今曜等入,但欲与论讲书耳,不为从曜等始更受学也。

现在韦曜等进入内宫,只是想和他们谈论书籍罢了,不是要跟随韦曜等人从头学习。

纵复如此,亦何所损?

即使是跟他们从头学起,又有什么损害的呢?

君特当以曜等恐道臣下奸变之事,以此不欲令入耳。

您只是认为韦曜等人恐怕说出臣下奸邪之事,所以不想让他们入宫。

如此之事,孤已自备之,不须曜等然后乃解也。

像这样的事情,寡人早已自己有所防备,不需要韦曜等人说出来才了解。

此都无所损,君意特有所忌故耳。 布得诏陈谢,重自序述,又言惧妨政事。

这些都没有什么损害的,您只是因为心里有所顾忌罢了。 张布收到诏书,即向孙休谢罪,重新陈述想法,改口说是担心这样讨论会妨碍政事。

休答曰: 书籍之事,患人不好,好之无伤也。

孙休回答说: 书籍这东西,就怕人们不去喜爱它,喜欢读书并无坏处。

此无所为非,而君以为不宜,是以孤有所及耳。

这不是不好,而您认为不应该,是因为我喜爱罢了。

政务学业,其流各异,不相妨也。

政务与学业,两者各有不同,不相妨害。

不图君今日在事,更行此於孤也,良所不取。

没有想到您现在在职任官,对我进行这方面的管束,实在不可取。

布拜表叩头,休答曰: 聊相开悟耳,何至叩头乎!如君之忠诚,远近所知。

过去的事情使我感激,这就是您今日显赫的缘因。《诗经》有言: 如果没有初始,很少有结果。

往者所以相感,今日之巍巍也。

善终实在困难,希望您能有始有终。

诗云: 靡不有初,鲜克有终。

当初孙休做王时,张布是他身边的将督,素来被他信任喜爱。

终之实难,君其终之。 初休为王时,布为左右将督,素见信爱,及至践阼,厚加宠待,专擅国势,多行无礼,自嫌瑕短,惧曜、冲言之,故尤患忌。

等到孙休登基,对张布非常恩宠,所以张布专揽大权,多行无礼之事情,自己担心自己的短处和过失被韦曜、盛冲说出来,所以特别担忧忌讳。

休虽解此旨,心不能悦,更恐其疑惧,竟如布意,废其讲业,不复使冲等入。

孙休虽然心中了解原因,但心里并不接纳,更担心张布因怀疑畏惧而生出变故,竟然听随张布的意思,停止了自己谈论书籍之事,不再让盛冲等人入宫。

是岁使察战到交阯调孔爵、大猪。

当年孙休派遣察战官到交阯郡征调孔爵和大猪。

裴按

臣松之案:察战吴官号,今扬都有察战巷。

六年夏四月,泉陵言黄龙见。

永安六年夏四月,泉陵传言出现黄龙。

五月,交阯郡吏吕兴等反,杀太守孙谞

五月,交阯郡吏吕兴等叛乱,杀了太守孙谞。

谞先是科郡上手工千馀人送建业,而察战至,恐复见取,故兴等因此扇动兵民,招诱诸夷也。

孙谞在此之前征调郡里的一千多手工匠人送到建业。而察战官到交阯后,百姓们担心再次被征发,所以吕兴等人趁机煽动士兵百姓,招诱各少数民族部落一同作乱。

冬十月,蜀以魏见伐来告。

冬十月,蜀国因为将收到魏国讨伐而派使者告知吴国。

癸未,建业石头小城火,烧西南百八十丈。

二十一日,建业石头小城遭遇火灾,烧毁西南部一百八十丈内的建筑物。

甲申,使大将军丁奉督诸军向魏寿春,将军留平别诣施绩於南郡,议兵所向,将军丁封孙异如沔中,皆救蜀。

二十二日,孙休派遣大将军丁奉督率各军出兵魏国寿春,令派将军留平到南郡会见施绩,商议出兵方向,将军丁封、孙异赶到沔中,都是为了救援蜀国。

蜀主刘禅降魏问至,然后罢。

蜀主刘禅投降魏国,消息传来后,这一行动就停止了。

吕兴既杀孙谞,使使如魏,请太守及兵。

吕兴杀了孙谞后,派使者前往魏国,请求担任太守并统领士兵。

丞相兴建取屯田万人以为兵。

丞相濮阳兴建议选取屯田一万人做为军队。

分武陵为天门郡。

并分武陵郡为天门郡。

《吴历》曰:是岁青龙见于长沙,白燕见于慈胡,赤雀见于豫章。

七年春正月,大赦。

永安七年春正月,大赦天下。

二月,镇军将军陆抗、抚军将军步协、征西将军留平、建平太守盛曼,率众围蜀巴东守将罗宪

二月,镇军将军陆抗、抚军将军步协、征西将军留平、建平太守盛曼,率军围困蜀国巴东守将罗宪。

夏四月,魏将新附督王稚浮海入句章,略长吏赀财及男女二百馀口。

夏四月,魏国将领新附督王稚乘船入海袭击句章,掳掠官吏财物及男女百姓二百多人。

将军孙越徼得一船,获三十人。

将军孙越拦截一船,抓获了三十人。

秋七月,海贼破海盐,杀司盐校尉骆秀。

秋七月,海盗攻破海盐,杀了司盐校尉骆秀。

使中书郎刘川发兵庐陵。

孙休派中书郎刘川出兵庐陵。

豫章民张节等为乱,众万馀人。

豫章郡百姓张节等人作乱,有部众一万多人。

魏使将军胡烈步骑二万侵西陵,以救罗宪陆抗等引军退。

魏国派将军胡烈率领步、骑兵二万侵扰西陵,以援救罗宪,陆抗等引军撤退。

复分交州置广州。

吴国分交州郡设置广州郡。

壬午,大赦。

二十四日,大赦天下。

癸未,休薨,时年三十,谥曰景皇帝。2

二十五日,孙休去世,时年三十岁,谥号为 景皇帝 。

《江表传》曰:休寝疾,口不能言,乃手书呼丞相濮阳兴入,令子|出拜之。休把兴臂,而指|以托之。

裴注抱朴子

葛洪《抱朴子》曰:吴景帝时,戍将于广陵掘诸冢,取版以治城,所坏甚多。后发一大冢,内有重合,户扇皆枢转可开闭,四周为徼道通车,其高可以乘马。又铸铜为人数十枚,长五尺,皆大冠朱衣,执劒列侍灵座,皆刻铜人背后石壁,言殿中将军,或言侍郎、常侍。似公王之冢。破其棺,棺中有人,发已班白,衣冠鲜明,面体如生人。棺中云母厚尺许,以白玉璧三十枚藉尸。兵人辈共举出死人,以倚冢壁。有一玉长一尺许,形似冬瓜,从死人怀中透出堕地。两耳及鼻孔中,皆有黄金如枣许大,此则骸骨有假物而不朽之効也。

孙皓传

孙皓字元宗,权孙,和子也,一名彭祖,字皓宗。

孙皓,字元宗,孙权的孙子,孙和的儿子,又名彭祖,字皓宗。

孙休立,封皓为乌程侯,遣就国。

孙休登基后,封孙皓为乌程侯,遣送他到封地。

西湖民景养相皓当大贵,皓阴喜而不敢泄。

西湖人景养给孙皓看相,说他大贵之相,孙皓心中欣喜而不敢泄露。

休薨,是时蜀初亡,而交阯携叛,国内震惧,贪得长君。

孙休死后,当时蜀国刚刚灭亡,而交阯郡又叛离吴国,国内上下都惊恐惧怕,期望能有一位年纪较长的英明君主。

左典军万彧昔为乌程令,与皓相善,称皓才识明断,是长沙桓王之畴也,又加之好学,奉遵法度,屡言之於丞相濮阳兴、左将军张布

左典军万彧曾任乌程县县令,跟孙皓交好,称赞孙皓博悦明识聪慧果断,跟长沙桓王孙策是同等之人,再加上他好学,奉受法令,所以多次向丞相濮阳兴、左将军张布进言。

兴、布说休妃太后朱,欲以皓为嗣。

濮阳兴、张布又劝说孙休的妃子太后朱氏,想让孙皓继承皇位。

朱曰: 我寡妇人,安知社稷之虑,苟吴国无损,宗庙有赖可矣。

朱太后说: 我只是区区寡妇,怎能知道国家的忧虑,只要不使吴国灭亡,宗庙祭祀有所仰赖即可。

於是遂迎立皓,时年二十三。

于是迎接孙皓立他为皇帝,当时孙皓二十三岁。

改元,大赦。

更改年号,大赦天下。

是岁,於魏咸熙元年也。

这一年为魏国咸熙元年。

元兴元年八月,以上大将军施绩、大将军丁奉为左右大司马,张布为骠骑将军,加侍中,诸增位班赏,一皆如旧。

元兴元年八月,孙皓以上大将军施绩、大将军丁奉为左右大司马,张布为骠骑将军,加官侍中,所有官员都晋级封赏,官职如旧。

九月,贬太后为景皇后,追谥父和曰文皇帝,尊母何为太后。

九月,孙皓贬太后朱氏为景皇后,追谥父亲孙和为文皇帝,尊奉母亲何氏为太后。

十月,封休太子为豫章王,次子汝南王,次子梁王,次子陈王,立皇后滕氏。

十月,封孙休的太子孙雨单为豫章王,二儿子为汝南王,三儿子为梁王,四儿子为陈王,册立皇后滕氏。

《江表传》曰:皓初立,发优诏,恤士民,开仓廪,振贫乏,科出宫女以配无妻,禽兽扰于苑者皆放之。当时翕然称为明主。

皓既得志,粗暴骄盈,多忌讳,好酒色,大小失望。

孙皓登基得志后,凶残骄横,忌讳很多,沉溺酒色,上下官员都很失望。

兴、布窃悔之。

濮阳兴、张布心内十分后悔。

或以谮皓,十一月,诛兴、布。

有人把这事向孙皓进谗,十一月,孙皓诛杀濮阳兴、张布。

十二月,孙休葬定陵。

十二月,将孙休安葬于定陵。

封后父滕牧为高密侯,舅何洪等三人皆列侯。

孙皓加封皇后的父亲滕牧为高密侯,舅父何洪等三人都封列侯。

《吴历》曰:牧本名密,避丁密,改名牧,丁密避牧,改名为固。

是岁,魏置交阯太守之郡。

当年,魏国设置交阯郡为有太守的郡。

晋文帝为魏相国,遣昔吴寿春城降将徐绍孙彧衔命赍书,陈事势利害,以申喻皓。

晋文帝司马昭做魏国的相国,派遣过去吴国寿春城的降将徐绍、孙彧带着使命送去书信,陈述时势的利害,以明白告知孙皓。

裴注汉晋春秋

《汉晋春秋》载晋文王与皓书曰:「圣人称有君臣然后有上下礼义,是故大必字小,小必事大,然后上下安服,群生获所。逮至末涂,纯德既毁,勦民之命,以争彊于天下,违礼顺之至理,则仁者弗由也。方今主上圣明,覆帱无外,仆备位宰辅,属当国重。唯华夏乖殊,方隅圮裂,六十余载,金革亟动,无年不战,暴骸丧元,困悴罔定,每用悼心,坐以待旦。将欲止戈兴仁,为百姓请命,故分命偏师,平定蜀汉,役未经年,全军独克。于时猛将谋夫,朝臣庶士,咸以奉天时之宜,就既征之军,藉吞敌之势,宜遂回旗东指,以临吴境。舟师泛江,顺流而下,陆军南辕,取径四郡,兼成都之械,漕巴汉之粟,然后以中军整旅,三方云会,未及浃辰,可使江表厎平,南夏顺轨。然国朝深惟伐蜀之举,虽有静难之功,亦悼蜀民独罹其害,战于緜竹者,自元帅以下并受斩戮,伏尸蔽地,血流丹野。一之于前,犹追恨不忍,况重之于后乎?是故旋师案甲,思与南邦共全百姓之命。夫料力忖势,度资量险,远考古昔废兴之理,近鉴西蜀安危之効,隆德保祚,去危即顺,屈己以宁四海者,仁哲之高致也;履危偷安,陨德覆祚,而不称于后世者,非智者之所居也。今朝廷遣徐绍、孙彧献书喻怀,若书御于前,必少留意,回虑革筭,结欢弭兵,共为一家,惠矜吴会,施及中土,岂不泰哉!此昭心之大愿也,敢不承受。若不获命,则普天率土,期于大同,虽重干戈,固不获已也。」

甘露元年三月,皓遣使随绍、彧报书曰: 知以高世之才,处宰辅之任,渐导之功,勤亦至矣。

甘露元年三月,孙皓派遣使者随徐绍、孙彧前往魏国回复书信说: 知道您有超群的才干,身处相国之职,有引导教化皇帝的功劳,辛勤至极。

孤以不德,阶承统绪,思与贤良共济世道,而以壅隔未有所缘,嘉意允著,深用依依。

寡人以浅薄的德行,继承大统,想与贤良之士共同拯救乱世,但因道路阻隔未能结缘,您的善意真切明显,非常深沉。

今遣光禄大夫纪陟、五官中郎将弘璆宣明至怀。

现派光禄大夫纪陟、五官中郎将弘皓前来表明我的诚意。

《江表传》曰:皓书两头言白,称名言而不著姓。 《吴录》曰:陟字子上,丹杨人。初为中书郎,孙峻使诘南阳王和,令其引分。陟密使令正辞自理,峻怒。陟惧,闭门不出。孙休时,父亮为尚书令,而陟为中书令,每朝会,诏以屏风隔其座。出为豫章太守。 干宝《晋纪》曰:陟、璆奉使如魏,入境而问讳,入国而问俗。寿春将王布示之马射,既而问之曰:「吴之君子亦能斯乎?」陟曰:「此军人骑士肄业所及,士大夫君子未有为之者矣。」布大慙。既至,魏帝见之,使傧问曰:「来时吴王何如?」陟对曰:「来时皇帝临轩,百寮陪位,御膳无恙。」晋文王飨之,百寮毕会,使傧者告曰:「某者安乐公也,某者匈奴单于也。」陟曰:「西主失土,为君王所礼,位同三代,莫不感义,匈奴边塞难羁之国,君王怀之,亲在坐席,此诚威恩远著。」又问:「吴之戍备几何?」对曰:「自西陵以至江都,五千七百里。」又问曰:「道里甚远,难为坚固?」对曰:「疆界虽远,而其险要必争之地,不过数四,犹人虽有八尺之躯靡不受患,其护风寒亦数处耳。」文王善之,厚为之礼。 臣松之以为人有八尺之体靡不受患,防护风寒岂唯数处?取譬若此,未足称能。若曰譬如金城万雉,所急防者四门而已。方陟此对,不犹愈乎! 《吴录》曰:皓以诸父与和相连及者,家属皆徙东冶,唯陟以有密旨,特封子孚都亭侯。孚弟瞻,字思远,入仕晋骠骑将军。弘璆,曲阿人,弘咨之孙,权外甥也。璆后至中书令、太子少傅。

绍行到濡须,召还杀之,徙其家属建安,始有白绍称美中国者故也。

徐绍出发到濡须,孙皓将他召回来杀死,并迁移他的家属到建安,是因有人上报说徐绍称赞中原。

夏四月,蒋陵言甘露降,於是改年大赦。

夏四月,蒋陵上言甘露降临,于是改年号,大赦天下。

秋七月,皓逼杀景后朱氏,亡不在正殿,於苑中小屋治丧,众知其非疾病,莫不痛切。

秋七月,孙皓逼杀景皇后朱氏,朱氏没有死在正殿,在宫苑中的小房子中办理丧事,大家都知道她并非因病而死,无不感到痛切。

又送休四子於吴小城,寻复追杀大者二人。

孙皓又将孙休的四个儿子遣送到吴郡的小城,随后又追杀了两个大的。

九月,从西陵督步阐表,徙都武昌,御史大夫丁固、右将军诸葛靓镇建业。

九月,孙皓听从西陵都督步阐的建议,迁都武昌,派御史大夫丁固、右将军诸葛靓镇守建业。

陟、璆至洛,遇晋文帝崩,十一月,乃遣还。

纪陟、弘皓抵达洛阳,适逢晋文帝崩逝,十一月,才将他们遣送回东吴。

皓至武昌,又大赦。

孙皓到武昌后,再次大赦天下。

以零陵南部为始安郡,桂阳南部为始兴郡。

设置零陵郡的南部为始安郡,桂阳郡南部为始兴郡。

十二月,晋受禅。

十二月,晋朝接受曹魏的禅让。

宝鼎元年正月,遣大鸿胪张俨、五官中郎将丁忠吊祭晋文帝。

宝鼎元年正月,孙皓派遣大鸿胪张俨、五官中郎将丁忠凭吊晋文帝。

及还,俨道病死。

等到回国时,张俨在途中病逝。

裴注吴录

《吴录》曰:俨字子节,吴人也。弱冠知名,历显位,以博闻多识,拜大鸿胪。使于晋,皓谓俨曰:「今南北通好,以君为有出境之才,故相屈行。」对曰:「皇皇者华,蒙其荣耀,无古人延誉之美,磨厉锋锷,思不辱命。」既至,车骑将军贾充、尚书令裴秀、侍中荀勗等欲傲以所不知而不能屈。尚书仆射羊祜、尚书何桢并结缟带之好。

忠说皓曰: 北方守战之具不设,弋阳可袭而取。

丁忠劝说孙皓: 北方防守作战的器械不完备,弋阳可通过攻袭而夺取。

皓访群臣,镇西大将军陆凯曰: 夫兵不得已而用之耳,且三国鼎立已来,更相侵伐,无岁宁居。

孙皓遍问群臣意见,镇西大将军陆凯说: 军队是在不得已的情况才使用,况且三国鼎立以来,互相侵战攻伐,没有一年安定。

今强敌新并巴蜀,有兼土之实,而遣使求亲,欲息兵役,不可谓其求援於我。

现在强敌刚刚吞并巴蜀,有两个国土的实力,而他们派使求亲,想要停息干戈劳役,不要认为对方是想向我方求援。

今敌形势方强,而欲徼幸求胜,未见其利也。 车骑将军刘纂曰: 天生五才,谁能去兵?

现在敌人势力强大,如果想侥幸取胜,我看不到其中的益处。 车骑将军刘纂说: 天生五才,谁能消除兵战之事?

谲诈相雄,有自来矣。

欺诈争雄,历来如此!

若其有阙,庸可弃乎?宜遣间谍,以观其势。

如果对方有机可乘,怎能轻易放弃?应当派出间谍,以探查对方情况。

皓阴纳纂言,且以蜀新平,故不行,然遂自绝。

孙皓心中同意刘纂的意见,况且考虑到蜀国刚被北方平定,故此没有施行,然而最终还是自己放弃了出兵的打算。

八月,所在言得大鼎,於是改年,大赦。

八月,传言四起,说找到大鼎,于是更改年号,大赦天下。

陆凯为左丞相,常侍万彧为右丞相。

孙皓任命陆凯为左丞相,常侍万彧为右丞相。

冬十月,永安山贼施但等聚众数千人,劫皓庶弟永安侯谦出乌程,取孙和陵上鼓吹曲盖。

冬十月,永安山贼施但等聚集部众数千人,掳掠了孙皓的庶弟永安侯孙谦逃往乌程,并取走孙和陵墓上的乐器和曲柄伞盖。

《吴录》曰:永安今武康县也。

比至建业,众万馀人。

等到了建业,他的队伍已达万余人。

丁固诸葛靓逆之於牛屯,大战,但等败走。

丁固、诸葛靓在牛屯迎击他们,双方大战,施但等失败逃走。

获谦,谦自杀。

丁、诸等救出孙谦,孙谦自杀。

裴注汉晋春秋

《汉晋春秋》曰:初望气者云荆州有王气破扬州而建业宫不利,故皓徙武昌,遣使者发民掘荆州界大臣名家冢与山冈连者以厌之。既闻但反,自以为徙土得计也。使数百人鼓噪入建业,杀但妻子,云天子使荆州兵来破扬州贼,以厌前气。

分会稽为东阳郡,分吴、丹杨为吴兴郡。

东吴将会稽郡一部分为东阳郡,将吴郡、丹杨郡分出另增设吴兴郡。

裴注

皓诏曰:「古者分土建国,所以襃赏贤能,广树藩屏。秦毁五等为三十六郡,汉室初兴,闿立乃至百五,因事制宜,盖无常数也。今吴郡阳羡、永安、余杭、临水及丹杨故鄣、安吉、原乡、於潜诸县,地势水流之便,悉注乌程,既宜立郡以镇山越,且以藩衞明陵,奉承大祭,不亦可乎!其亟分此九县为吴兴郡,治乌程。」

以零陵北部为邵陵郡。

又以零陵郡北部为邵陵郡。

十二月,皓还都建业,卫将军滕牧留镇武昌。

十二月,孙皓又将国都迁回建业,派卫将军滕牧镇守武昌。

二年春,大赦。

宝鼎二年春,大赦天下。

右丞相万彧上镇巴丘。

右丞相万彧前往上游镇守巴丘。

夏六月,起显明宫,冬十二月,皓移居之。

夏六月,修建显明宫,冬十二月,孙皓移居显明宫。

太康三年〈地记〉曰:吴有太初宫,方三百丈,权所起也。昭明宫方五百丈,皓所作也。避晋讳,故曰显明。 《吴历》云:显明在太初之东。 《江表传》曰:皓营新宫,二千石以下皆自入山督摄伐木。又破坏诸营,大开园囿,起土山楼观,穷极伎巧,功役之费以亿万计。陆凯固谏,不从。

是岁,分豫章、庐陵、长沙为安成郡。

当年,将豫章、庐陵、长沙三郡分出一部分另置安成郡。

三年春二月,以左右御史大夫丁固孟仁为司徒、司空。

宝鼎三年春二月,孙皓任命左右御史大夫丁固、孟仁为司徒和司空。

《吴书》曰:初,固为尚书,梦松树生其腹上,谓人曰:「松字十八公也,后十八岁,吾其为公乎!」卒如梦焉。

秋九月,皓出东关,丁奉至合肥。

秋九月,孙皓出兵东关,丁奉赶往合肥。

是岁,遣交州刺史刘俊、前部督脩则等入击交阯,为晋将毛炅等所破,皆死,兵散还合浦。

同年,孙皓派遣交州刺史刘俊、前部督修则等率军进入晋朝境内攻打交阯郡,被晋将毛炅等攻破,刘俊等都战死,兵士溃散退还合浦。

建衡元年春正月,立子瑾为太子,及淮阳、东平王。

建衡元年春正月,孙皓册立儿子孙瑾为太子,又封了淮阳王、东平王。

冬十月,改年,大赦。

冬十月,更改年号,大赦天下。

十一月,左丞相陆凯卒。

十一月,左丞相陆凯去世。

遣监军虞汜、威南将军薛珝、苍梧太守陶璜由荆州,监军李勖、督军徐存从建安海道,皆就合浦击交阯。

孙皓派遣监军虞汜、威南将军薛王羽、苍梧太守陶璜取道荆州,监军李勖、督军徐存取道建安的海路,都到合浦进攻交阯郡。

二年春。万彧还建业。

建衡二年春,万彧返回建业。

李勖以建安道不通利,杀导将冯斐,引军还。

李勖因建安海路不通畅,杀了做为先导的将领冯斐,率军退回。

三月,天火烧万馀家,死者七百人。

三月,天火烧毁一万多户人家,死者七百人。

夏四月,左大司马施绩卒。

夏四月,左大司马施绩去世。

殿中列将何定曰: 少府李勖枉杀冯斐,擅彻军退还。

殿中列将何定说: 少府李勖冤杀冯斐,擅自领兵撤退。

勖及徐存家属皆伏诛。

李勖、徐存等及他们的家属都被诛杀。

秋九月,何定将兵五千人上夏口猎。

秋九月,何定率五千人逆水而上到夏口狩猎。

都督孙秀奔晋。

都督孙秀投奔晋国。

是岁大赦。

当年大赦天下。

三年春正月晦,皓举大众出华里,皓母及妃妾皆行,东观令华覈等固争,乃还。

建衡三年春正月底,孙皓率大军从华里出发,孙皓的母亲及他的王妃姬妾一同出行,东观令华核等人坚持抗争,随后返回。

裴注江表传

《江表传》曰:初丹杨刁玄使蜀,得司马徽与刘廙论运命历数事。玄诈增其文以诳国人曰:「黄旗紫盖见于东南,终有天下者,荆、扬之君乎!」又得中国降人,言寿春下有童谣曰「吴天子当上」。皓闻之,喜曰:「此天命也。」即载其母妻子及后宫数千,从牛渚陆道西上,云青盖入洛阳,以顺天命。行遇大雪,道涂陷坏,兵士被甲持仗,百人共引一车,寒冻殆死。兵人不堪,皆曰:「若遇敌便当倒戈耳。」皓闻之,乃还。

是岁,汜、璜破交阯,禽杀晋所置守将,九真、日南皆还属。

当年,虞汜、陶璜击败交阯郡,擒获斩杀晋国所设置的守将,九真、日南都重属吴国。

裴注汉晋春秋

《汉晋春秋》曰:初霍弋遣杨稷、毛炅等戍,与之誓曰:「若贼围城,未百日而降者,家属诛;若过百日而城没者,刺史受其罪。」稷等日未满而粮尽,乞降于璜。璜不许,而给粮使守。吴人并谏,璜曰:「霍弋已死,无能来者,可须其粮尽,然后乃受,使彼来无罪,而我取有义,内训吾民,外怀邻国,不亦可乎!」稷、炅粮尽,救不至,乃纳之。 华阳国志曰:稷,犍为人。炅,建宁人。稷等城中食尽,死亡者半,将军王约反降,吴人得入城,获稷、炅,皆囚之。孙皓使送稷下都,稷至合浦,欧血死。晋追赠交州刺史。初,毛炅与吴军战,杀前部督修则。陶璜等以炅壮勇,欲赦之。而则子允固求杀炅,炅亦不为璜等屈,璜等怒,靣缚炅诘之,曰:「晋兵贼!」炅厉声曰:「吴狗,何等为贼?」吴人生剖其腹,允割其心肝,骂曰:「庸复作贼?」炅犹骂不止,曰:「尚欲斩汝孙皓,汝父何死狗也!」乃斩之。晋武帝闻而哀矜,即诏使炅长子袭爵,余三子皆关内侯。此与汉晋春秋所说不同。

大赦,分交阯为新昌郡。

孙皓大赦天下,分出交阯郡另置新昌郡。

诸将破扶严,置武平郡。以武昌督范慎为太尉。

吴国诸将攻克扶严,设置武平郡,任命武昌都督范慎为太尉。

右大司马丁奉、司空孟仁卒。

右大司马丁奉、司空孟仁去世。

裴注吴录

《吴录》曰:仁字恭武,江夏人也,本名宗,避皓字,易焉。少从南阳李肃学。其母为作厚褥大被,或问其故,母曰:「小儿无德致客,学者多贫,故为广被,庶可得与气类接也。」其读书夙夜不懈,肃奇之,曰:「卿宰相器也。」初为骠骑将军朱据军吏,将母在营。既不得志,又夜雨屋漏,因起涕泣,以谢其母,母曰:「但当勉之,何足泣也?」据亦稍知之,除为塩池司马。自能结网,手以捕鱼,作鲊寄母,母因以还之,曰:「汝为鱼官,而以鲊寄我,非避嫌也。」迁吴令。时皆不得将家之官,每得时物,来以寄母,常不先食。及闻母亡,犯禁委官,语在权传。特为减死一等,复使为官,盖优之也。 楚国先贤传曰:宗母嗜笋,冬节将至。时笋尚未生,宗入竹林哀叹,而笋为之出,得以供母,皆以为至孝之所致感。累迁光禄勋,遂至公矣。

西苑言凤凰集,改明年元。

西苑传言凤凰聚集,于是更改第二年年号。

凤皇元年秋八月,徵西陵督步阐

凤凰元年秋八月,征召西陵都督步阐。

阐不应,据城降晋。

步阐没有就任,占据西陵城投降晋国。

遣乐乡都督陆抗围取阐,阐众悉降。

孙皓派乐乡都督陆抗攻取步阐,步阐的部队全部投降。

阐及同计数十人皆夷三族。

步阐和同谋的几十人都被诛灭三族。

大赦。

大赦全国。

是岁右丞相万彧被谴忧死,徙其子弟於庐陵。

当年右丞相万彧因被孙皓谴责而忧郁致死,他子弟被迁到庐陵。

裴注江表传

《江表传》曰:初皓游华里,彧与丁奉、留平密谋曰:「此行不急,若至华里不归,社稷事重,不得不自还。」此语颇泄。皓闻知,以彧等旧臣,且以计忍而阴衔之。后因会,以毒酒饮彧,传酒人私减之。又饮留平,平觉之,服他药以解,得不死。彧自杀。平忧懑,月余亦死。

何定奸秽发闻,伏诛。

何定奸恶污秽的事迹败露,被处死。

皓以其恶似张布,追改定名为布。

孙皓认为何定的恶行很像张布,就追改何定的名字为何布。

《江表传》曰:定,汝南人,本孙权给使也,后出补吏。定佞邪僭媚,自表先帝旧人,求还内侍,皓以为楼下都尉,典知酤籴事,专为威福。而皓信任,委以众事。定为子求少府李勗女,不许。定挟忿谮勗于皓,皓尺口诛之,焚其尸。定又使诸将各上好犬,皆千里远求,一犬至直数千匹。御犬率具缨,直钱一万。一犬一兵,养以捕兎供厨。所获无几。吴人皆归罪于定,而皓以为忠勤,赐爵列侯。 《吴历》曰:中书郎奚熙谮宛陵令贺惠。惠,劭弟也。遣使者徐粲讯治,熙又谮粲顾护不即决断。皓遣使就宛陵斩粲,收惠付狱。会赦得免。

二年春三月,以陆抗为大司马。

凤凰二年春三月,孙皓任命陆抗为大司马。

司徒丁固卒。

司徒丁固去世。

秋九月,改封淮阳为鲁,东平为齐,又封陈留、章陵等九王,凡十一王,王给三千兵。

秋九月,孙皓改封淮阳王为鲁王,东平王为齐王,又封陈留王、章陵王等九王,共十一位王,每位王授予三千士兵。

大赦。

大赦天下。

皓爱妾或使人至市劫夺百姓财物,司市中郎将陈声,素皓幸臣也,恃皓宠遇,绳之以法。

孙皓爱妾有时派人到集市上去劫掠百姓财物,司市中郎将陈声,向来是孙皓宠臣,他倚仗孙皓对他的宠幸,将抢夺者绳之以法。

妾以愬皓,皓大怒,假他事烧锯断声头,投其身於四望之下。

孙皓爱妾就此事向孙皓诉说,孙皓大怒,借其他事情把锯子烧红割断陈声的头,将他的尸体丢到四望山下。

是岁,太尉范慎卒。

当年,太尉范慎去世。

三年,会稽妖言章安侯奋当为天子。

凤凰三年,会稽郡谣传章安侯孙奋当做皇帝。

临海太守奚熙与会稽太守郭诞书,非论国政。

临海太守奚熙在给会稽太守郭诞的书信中,批评国家政策。

诞但白熙书,不白妖言,送付建安作船。

郭诞只上报奚熙的信件没有上报谣言,就被送到建安去造船。

裴注

会稽邵氏〈家传〉曰:邵畴字温伯,时为诞功曹。诞被收,惶遽无以自明。畴进曰:「畴今自在,畴之事,明府何忧?」遂诣吏自列,云不白妖言,事由于己,非府君罪。吏上畴辞,皓怒犹盛。畴虑诞卒不免,遂自杀以证之。临亡,置辞曰:「畴生长边陲,不闲教道,得以门资,厕身本郡,逾越侪类,位极朝右,不能赞扬盛化,养之以福。今妖讹横兴,干国乱纪,畴以噂𠴲之语,本非事实,虽家诵人咏,不足有虑。天下重器,而匹夫横议,疾其丑声,不忍闻见,欲含垢藏疾,不彰之翰笔,镇躁归静,使之自息。愚心勤勤,每执斯旨,故诞屈其所是,默以见从。此之为愆,实由于畴。谨不敢逃死,归罪有司,唯乞天鉴,特垂清察。」吏收畴丧,得辞以闻,皓乃免诞大刑,送付建安作船。畴亡时,年四十。皓嘉畴节义,诏郡县图形庙堂。

遣三郡督何植收熙,熙发兵自卫,断绝海道。

孙皓派三郡都督何植收押奚熙,奚熙出兵自受,截断海路。

熙部曲杀熙,送首建业,夷三族。

奚熙部下杀死奚熙,将他的首级送往建业,奚熙被夷灭三族。

秋七月,遣使者二十五人分至州郡,科出亡叛。

秋七月,孙皓派二十五名使者分别到各州郡,搜查逃亡的作乱之人。

大司马陆抗卒。

大司马陆抗去世。

自改年及是岁,连大疫。

自更改年号到这年,连年出现瘟疫。

分郁林为桂林郡。

将郁林郡分置为什么桂林郡。

天册元年,吴郡言掘地得银,长一尺,广三分,刻上有年月字,於是大赦,改年。

天册元年,吴郡传言从地下挖出一块银子,一尺长,三分宽,上面刻有年月字样,于是孙皓大赦天下,更改年号。

天玺元年,吴郡言临平湖自汉末草秽壅塞,今更开通。

天玺元年,吴郡上报临平湖从汉末以来被水草杂物堵塞,现在又自行流通。

长老相传,此湖塞,天下乱,此湖开,天下平。

老者传说,此湖堵塞,天下动乱,此湖开通天下太平。

又於湖边得石函,中有小石,青白色,长四寸,广二寸馀,刻上作皇帝字,於是改年,大赦。

又在湖边得到一个石头盒子,里面有一块小石,青白色,四寸长,二寸多宽,刻着上作皇帝的字样。于是更改年号,大赦全国。

会稽太守车浚、湘东太守张咏不出算缗,就在所斩之,徇首诸郡。

会稽太守车浚、湘东太守张咏不交纳赋税,被就地处斩,将首级送到各郡示众。

裴注江表传

《江表传》曰:浚在公清忠,值郡荒旱,民无资粮,表求振贷。皓谓浚欲树私恩,遣人枭首。又尚书熊睦见皓酷虐,微有所谏,皓使人以刀环撞杀之,身无完肌。

秋八月,京下督孙楷降晋。

秋八月,京下督孙楷投降晋国。

鄱阳言历阳山石文理成字,凡二十,云 楚九州渚,吴九州都,扬州士,作天子,四世治,太平始 。

鄱阳传言历阳山有石头的纹理形成文字,共有二十字,是 楚九州渚,吴九州都,扬州士,作天子,四世治,太平始 。

裴注江表传

《江表传》曰:历阳县有石山临水,高百丈,其三十丈所,有七穿骈罗,穿中色黄赤,不与本体相似,俗相传谓之石印。又云,石印封发,天下当太平。下有祠屋,巫祝言石印神有三郎。时历阳长表上言石印发,皓遣使以太牢祭历山。巫言,石印三郎说「天下方太平」。使者作高梯,上看印文,诈以朱书石作二十字,还以启皓。皓大喜曰:「吴当为九州作都、渚乎!从大皇帝逮孤四世矣,太平之主,非孤复谁?」重遣使,以印绶拜三郎为王,又刻石立铭,襃赞灵德,以荅休祥。

又吴兴阳羡山有空石,长十馀丈,名曰石室,在所表为大瑞。

又有吴兴阳羡山有一块空心石,长十余丈,名叫 石室 ,地方官员上表说是祥瑞之物。

乃遣兼司徒董朝、兼太常周处至阳羡县,封襌国山。改明年元,大赦,以协石文。

孙皓就派遣兼任司徒董朝、兼任太常周处到阳羡县,将那座山封为国山,更改第二年年号,大赦天下,以符合石上文字。

天纪元年夏,夏口督孙慎出江夏、汝南,烧略居民。

天纪元年夏,夏口都督孙慎发兵江夏、汝南,烧毁民居,劫掠百姓。

初,驺子张俶多所谮白,累迁为司直中郎将,封侯,甚见宠爱,是岁奸情发闻,伏诛。

当初,孙皓车夫的而子张俶多次诋毁他人,多次升任为司直中郎将,并被封侯,非常得到孙策宠爱。这一年,他的全部奸邪罪行被揭发上报,被处死。

裴注江表传

《江表传》曰:俶父,会稽山阴县卒也,知俶不良,上表云:「若用俶为司直,有罪乞不从坐。」皓许之。俶表正弹曲二十人,专纠司不法,于是爱恶相攻,互相谤告。弹曲承言,收系囹圄,听讼失理,狱以贿成。人民穷困,无所措手足。俶奢淫无厌,取小妻三十余人,擅杀无辜,众奸并发,父子俱见车裂。

二年秋七月,立成纪、宣威等十一王,王给三千兵,大赦。

天纪二年秋七月,孙皓册立成纪王、宣威王等十一位王,每位王授予三千士兵,大赦天下。

三年夏,郭马反。

天纪三年夏,郭马反叛。

马本合浦太守脩允部曲督。

郭马原来是合浦太守脩允的部将都督。

允转桂林太守,疾病,住广州,先遣马将五百兵至郡安抚诸夷。

脩允调转为桂林太守,后来生病,住在广州,先派郭马率领五百士兵到郡中安抚各少数民族部族。

允死,兵当分给,马等累世旧军,不乐离别。

脩允去世后,所属亲兵应当分派他人,郭马等人家中都是时代军人,不愿分离。

皓时又科实广州户口,马与部曲将何典王族吴述殷兴等因此恐动兵民,合聚人众,攻杀广州督虞授。

孙皓当时又核查落实广州户口,郭马与亲兵将领何典、王族、吴述、殷兴等借此恐吓当地兵民,将他们聚合起来,攻杀广州都督虞授。

马自号都督交、广二州诸军事、安南将军,兴广州刺史,述南海太守。

郭马自称都管交阝止、广州二州各项军务、安南将军,殷兴担任广州刺史,吴述担任南海太守。

典攻苍梧,族攻始兴。

何典攻打苍梧,王族进攻始兴。

裴注汉晋春秋

《汉晋春秋》曰:先是,吴有说谶者曰:「吴之败,兵起南裔,亡吴者公孙也。」皓闻之,文武职位至于卒伍有姓公孙者,皆徙于广州,不令停江边。及闻马反,大惧曰:「此天亡也。」

八月,以军师张悌为丞相,牛渚都督何植为司徒。

八月,孙皓任命军师张悌为丞相,牛渚都督何植为司徒。

执金吾滕循为司空,未拜,转镇南将军,假节领广州牧,率万人从东道讨马,与族遇于始兴,未得前。

又任命执金吾滕循为司空,还未任命,就转为镇南将军,持符节,兼任广州牧,率领一万士兵从东路进讨郭马,在始兴与王族相遇,军队无法前进。

马杀南海太守刘略,逐广州刺史徐旗。

郭马杀南海太守刘略,驱逐广州刺史徐旗。

皓又遣徐陵督陶濬将七千人从西道,命交州牧陶璜部伍所领及合浦、郁林诸郡兵,当与东西军共击马。

孙皓又派徐陵都督陶皓率七千士兵从西道进发,下令交州牧陶璜部属军队及合浦、郁林等郡军队,与东、西两路军队一起攻打郭马。

有鬼目菜生工人黄耇家,依缘枣树,长丈馀,茎广四寸,厚三分。

有鬼目菜生长在工匠黄皓家,攀着枣树生长,有一丈多长,茎半径四寸,叶厚三分。

又有买菜生工人吴平家,高四尺,厚三分,如枇杷形,上广尺八寸,下茎广五寸,两边生叶绿色。

又有买菜生长在工匠吴平家,四尺高,叶厚三分,形状像枇杷,上部宽一尺八寸,下面根茎有五寸,两边生绿色叶子。

东观案图,名鬼目作芝草,买菜作平虑草,遂以耇为侍芝郎,平为平虑郎,皆银印青绶。

宫廷图书馆官员查考画图,称鬼目菜为芝草,买菜为平虑草。于是孙皓任黄皓为侍芝郎,吴平为平虑郎,并都授以银印及青绶带。

冬,晋命镇东大将军司马伷向涂中,安东将军王浑、扬州刺史周浚向牛渚,建威将军王戎向武昌,平南将军胡奋向夏口,镇南将军杜预向江陵,龙骧将军王濬、广武将军唐彬浮江东下,太尉贾充为大都督,量宜处要,尽军势之中。

当年冬天,晋国命镇东大将军司马亻由出兵涂中,安东将军王浑、扬州刺史周浚出兵牛渚,建威将军王戎向武昌进军,平南将军胡奋向夏口进军,镇南将军杜预出兵江陵,龙骧将军王皓、广武将军唐彬领兵由水路沿长江东下,太尉贾充担任大都督,权宜衡量处理事情,让它们都处在晋军威势之中。

陶濬至武昌,闻北军大出,停驻不前。

陶皓到了武昌,得知北方军队大举出兵,便停下驻扎不再前进。

初,皓每宴会群臣,无不咸令沈醉。

当初,孙皓每次大宴群臣,没有不令他们全都喝醉。

置黄门郎十人,特不与酒,侍立终日,为司过之吏。

孙皓设置黄门郎十人,特地不给他们酒喝,让他们整天侍立,做为监管官员错误的官吏。

宴罢之后,各奏其阙失,迕视之咎,谬言之愆,罔有不举。

宴会结束后,让他们上奏官员们的过失,有不恭敬的眼神,失误的言语,没有不举报的。

大者即加威刑,小者辄以为罪。

大的过失立即施加严刑,小的过失即被记为罪过。

后宫数千,而采择无已。

后宫数千美女,而孙皓对美女的挑选还没有停止。

又激水入宫,宫人有不合意者,辄杀流之。

又将急流引入宫内,遇有不合意的宫女,即将其杀死并让尸体顺流漂走。

或剥人之面,或凿人之眼。

或者剥去人的面皮,或者挖去人的双眼。

岑昬险谀贵幸,致位九列,好兴功役,众所患苦。

岑民曰因奸险阿谀而深受宠贵,位列九卿,他喜欢发动劳伇,国人深受其苦。

是以上下离心,莫为皓尽力,盖积恶已极,不复堪命故也。

因此上下离心,没有人为孙皓尽力,这是由于孙皓已积恶到极点,全国人已不能再忍受他的驱使。

裴注

吴平后,晋侍中庾峻等问皓侍中李仁曰:「闻吴主披人面,刖人足,有诸乎?」仁曰:「以告者过也。君子恶居下流,天下之恶皆归焉。盖此事也,若信有之,亦不足能恠。昔唐、虞五刑,三代七辟,肉刑之制,未为酷虐。皓为一国之主,秉杀生之柄,罪人陷法,加之以惩,何足多罪!夫受尧诛者不能无怨,受桀赏者不能无慕,此人情也。」又问曰:「云归命侯乃恶人横睛逆视,皆凿其眼,有诸乎?」仁曰:「亦无此事,传之者谬耳。曲礼曰视天子由夹以下,视诸侯由颐以下,视大夫由衡,视士则平面,得游目五步之内;视上于衡则傲,下于带则忧,旁则邪。以礼视瞻,高下不可不慎,况人君乎哉?视人君相迕,是乃礼所谓傲慢;傲慢则无礼,无礼则不臣,不臣则犯罪,犯罪则陷不测矣。正使有之,将有何失?」凡仁所荅,峻等皆善之,文多不悉载。

四年春,立中山、代等十一王,大赦。

天纪四年春,孙皓册立中山王、代王等十一王,大赦天下。

濬、彬所至,则土崩瓦解,靡有御者。

王昶、唐彬大军所到之处,吴军全都土崩瓦解,没有抵抗的。

预又斩江陵督伍延,浑复斩丞相张悌、丹杨太守沈莹等,所在战克。

杜预又斩杀吴江陵都督伍延,王浑又斩吴丞相张悌、丹杨太守沈莹等,晋军所到之地都能攻克。

干宝《晋纪》曰:吴丞相军师张悌、护军孙震、丹杨太守沈莹帅众三万济江,围成阳都尉张乔于杨荷桥,众才七千,闭栅自守,举白接告降。吴副军师诸葛靓欲屠之,悌曰:「彊敌在前,不宜先事其小;且杀降不祥。」靓曰:「此等以救兵未至而力少,故且伪降以缓我,非来伏也。因其无战心而尽阬之,可以成三军之气。若舍之而前,必为后患。」悌不从,抚之而进。与讨吴护军张翰、扬州刺史周浚成阵相对。沈莹领丹杨锐卒刀楯五千,号曰青巾兵,前后屡陷坚阵,于是以驰淮南军,三冲不动。退引乱,薛胜、蒋班因其乱而乘之,吴军以次土崩,将帅不能止,张乔又出其后,大败吴军于阪桥,获悌、震、莹等。 《襄阳记》曰:悌字巨先,襄阳人,少有名理,孙休时为屯骑校尉。魏伐蜀,吴人问悌曰:「司马氏得政以来,大难屡作,智力虽丰,而百姓未服也。今又竭其资力,远征巴蜀,兵劳民疲而不知恤,败于不暇,何以能济?昔夫差伐齐,非不克胜,所以危亡,不忧其本也,况彼之争地乎!」悌曰:「不然。曹操虽功盖中夏,威震四海,崇诈杖术,征伐无已,民畏其威,而不怀其德也。丕、叡承之,系以惨虐,内兴宫室,外惧雄豪,东西驱驰,无岁获安,彼之失民,为日乆矣。司马懿父子,自握其柄,累有大功,除其烦苛而布其平惠,为之谋主而救其疾,民心归之,亦已乆矣。故淮南三叛而腹心不扰,曹髦之死,四方不动,摧坚敌如折枯,荡异同如反掌,任贤使能,各尽其心,非智勇兼人,孰能如之?其威武张矣,本根固矣,群情服矣,奸计立矣。今蜀阉宦专朝,国无政令,而玩戎黩武,民劳卒弊,竞于外利,不修守备。彼彊弱不同,智筭亦胜,因危而伐,殆其克乎!若其不克,不过无功,终无退北之忧,覆军之虑也,何为不可哉?昔楚劒利而秦昭惧,孟明用而晋人忧,彼之得志,故我之大患也。」吴人笑其言,而蜀果降于魏。晋来伐吴,皓使悌督沈莹、诸葛靓,率众三万渡江逆之。至牛渚,沈莹曰:「晋治水军于蜀乆矣,今倾国大举,万里齐力,必悉益州之众浮江而下。我上流诸军,无有戒备,名将皆死,幼少当任,恐边江诸城,尽莫能御也。晋之水军,必至于此矣!宜畜众力,待来一战。若胜之日,江西自清,上方虽坏,可还取之。今渡江逆战,胜不可保,若或摧丧,则大事去矣。」悌曰:「吴之将亡,贤愚所知,非今日也。吾恐蜀兵来至此,众心必骇惧,不可复整。今宜渡江,可用决战力争。若其败丧,则同死社稷,无所复恨。若其克胜,则北敌奔走,兵势万倍,便当乘威南上,逆之中道,不忧不破也。若如子计,恐行散尽,相与坐待敌到,君臣俱降,无复一人死难者,不亦辱乎!」遂渡江战,吴军大败。诸葛靓与五六百人退走,使过迎悌,悌不肯去,靓自往牵之,谓曰:「且夫天下存亡有大数,岂卿一人所知,如何故自取死为?」悌垂涕曰:「仲思,今日是我死日也。且我作儿童时,便为卿家丞相所拔,常恐不得其死,负名贤知顾。今以身徇社稷,复何遁邪?莫牵曳之如是。」靓流涕放之,去百余步,已见为晋军所杀。 《吴录》曰:悌少知名,及处大任,希合时趣,将护左右,清论讥之。 《搜神记》曰:临海松阳人柳荣从悌至杨府,荣病死船中二日,时军已上岸,无有埋之者,忽然大呼,言「人缚军师!人缚军师!」声激扬,遂活。人问之,荣曰:「上天北斗门下卒见人缚张悌,意中大愕,不觉大呼,言『何以缚张军师。』门下人怒荣,叱逐使去。荣便去,怖惧,口余声发扬耳。」其日,悌战死。荣至晋元帝时犹在。

三月丙寅,殿中亲近数百人叩头请皓杀岑昬,皓惶愦从之。

三月九日,宫中有几百亲近之人向孙皓叩头请求诛杀岑暋,孙皓惶恐地答应他们的请求。

裴注晋纪

干宝《晋纪》曰:皓殿中亲近数百人叩头请皓曰:「北军日近,而兵不举刃,陛下将如之何!」皓曰:「何故?」对曰:「坐岑昏。」皓独言:「若尔,当以奴谢百姓。」众因曰:「唯!」遂并起收昏。皓骆驿追止,已屠之也。

戊辰,陶濬从武昌还,即引见,问水军消息,对曰: 蜀船皆小,今得二万兵,乘大船战,自足击之。

十一日,陶皓从武昌返回,孙皓随即接见他,问他关于水军的消息,陶皓回答说: 蜀地的船只都很小,现在如有两万部队,乘坐大船作战,自可足以击败敌人。

於是合众,授濬节钺。

于是调集兵力,授予陶皓符节斧钺。

明日当发,其夜众悉逃走。

第二天就要出发,在当晚部众全都逃走。

王濬顺流将至,司马伷王浑皆临近境。

而王皓顺流而下即将到达,司马亻由、王浑都已接近边境。

皓用光禄勋薛莹、中书令胡冲等计,分遣使奉书於濬、伷、浑曰: 昔汉室失统,九州分裂,先人因时,略有江南,遂分阻山川,与魏乖隔。

孙皓采用光禄勋薛莹、中书令胡冲等的建议,分别派遣使者给王皓、司马亻由、王浑送信说: 过去汉室失去大统,国家分裂,我的祖先占据时机,占据江南,于是分裂山河,与魏国冲突、绝隔。

今大晋龙兴,德覆四海。

现在大晋皇帝登基,德行覆盖天下。

闇劣偷安,未喻天命。

我昏庸顽劣,苟且偷安,不明天命。

至于今者,猥烦六军,衡盖路次,远临江渚,举国震惶,假息漏刻。

以至于到今日,烦劳六军,横盖田野、列队道路,大举出兵到长江之滨,使我举国震惊,苟延残喘临近末日。

敢缘天朝含弘光大,谨遣私署太常张夔等奉所佩印绶,委质请命,惟垂信纳,以济元元。

斗胆希望天朝包容光大,谨派私署太常张夔等奉上佩带的印玺、绶带,交付我的身体请求保全,希望能够信任接纳,以便拯救百姓。

裴注江表传

《江表传》载皓将败,与舅何植书曰:「昔大皇帝以神武之略,奋三千之卒,割据江南,席卷交、广,开拓洪基,欲祚之万世。至孤末德,嗣守成绪,不能怀集黎元,多为咎阙,以违天度。暗昧之变,反谓之祥,致使南蛮逆乱,征讨未克。闻晋大众,远来临江,庶竭劳瘁,众皆摧退,而张悌不反,丧军过半。孤甚愧怅,于今无聊。得陶濬表云武昌以西并复不守。不守者,非粮不足,非城不固,兵将背战耳。兵之背战,岂怨兵邪?孤之罪也。天文县变于上,士民愤叹于下,观此事势,危如累卵,吴祚终讫,何其局哉!天匪亡吴,孤所招也。瞑目黄壤,当复何颜见四帝乎!公其勗勉奇谟,飞笔以闻。」皓又遗群臣书曰:「孤以不德,忝继先轨。处位历年,政教凶勃,遂令百姓乆困涂炭,至使一朝归命有道,社稷倾覆,宗庙无主,慙愧山积,没有余罪。自惟空薄,过偷尊号,才琐质秽,任重王公,故周易有折鼎之诫,诗人有彼其之讥。自居宫室,仍抱笃疾,计有不足,思虑失中,多所荒替。边侧小人,因生酷虐,虐毒横流,忠顺被害。暗昧不觉,寻其壅蔽,孤负诸君,事已难图,覆水不可收也。今大晋平治四海,劳心务于擢贤,诚是英俊展节之秋也。管仲极雠,桓公用之,良、平去楚,入为汉臣,舍乱就理,非不忠也。莫以移朝改朔,用损厥志。嘉勗休尚,爱敬动静。夫复何言,投笔而已!」

壬申,王濬最先到,於是受皓之降,解缚焚榇,延请相见。

十五日,王皓最先到达,就接受了孙皓的投降,解开捆绑他的绳子,焚毁孙皓带的棺材,邀请他前来相见。

裴注晋阳秋

《晋阳秋》曰:濬收其图籍,领州四,郡四十三,县三百一十三,户五十二万三千,吏三万二千,兵二十三万,男女口二百三十万,米谷二百八十万斛,舟船五千余艘,后宫五千余人。

伷以皓致印绶於己,遣使送皓。

司马亻由因为孙皓把印玺、绶带交给自己,就派人遣送孙皓。

皓举家西迁,以太康元年五月丁亥集于京邑。

孙皓带全家西迁,于太康元年五月一日到达京城。

四月甲申,诏曰: 孙皓穷迫归降,前诏待之以不死,今皓垂至,意犹愍之,其赐号为归命侯。

四月二十八日,晋帝下诏: 孙皓走投无路前来归降,前次诏书答允他不赐死罪予,现在他垂手称臣,我对他仍然十分怜悯,赐他归命侯的称号。

进给衣服车乘,田三十顷,岁给谷五千斛,钱五十万,绢五百匹,绵五百斤。

再赐他衣服车辆,三十顷田地,每年给五千斛粮食,五十万钱,五百匹绢,五百斤丝绵。

皓太子瑾拜中郎,诸子为王者,拜郎中。

并任命孙皓的太子孙瑾为中郎,其他几位曾被封王的儿子,都任为郎中。

《搜神记》曰:吴以草创之国,信不坚固,边屯守将皆质其妻子,名曰保质。童子少年,以类相与嬉游者,日有十数。永安二年三月,有一异儿,长四尺余,年可六七岁,衣青衣,来从群儿戏,诸儿莫之识也。皆问曰:「尔谁家小儿,今日忽来?」荅曰:「见尔群戏乐,故来耳。」详而视之,眼有光芒,爚爚外射。诸儿畏之,重问其故。儿乃荅曰:「尔恶我乎?我非人也,乃荧惑星也。将有以告尔:三公鉏,司马如。」诸儿大惊,或走告大人,大人驰往观之。儿曰:「舍尔去乎!」竦身而跃,即以化矣。仰而视之,若引一匹练以登天。大人来者,犹及见焉,飘飘渐高,有顷而没。时吴政峻急,莫敢宣也。后五年而蜀亡,六年而晋兴,至是而吴灭,司马如矣。 干宝《晋纪》曰:王濬治船于蜀,吴彦取其流柹以呈孙皓,曰:「晋必有攻吴之计,宜增建平兵。建平不下,终不敢渡江。」皓弗从。陆抗之克步阐,皓意张大,乃使尚广筮并天下,遇同人之颐,对曰:「吉。庚子岁,青盖当入洛阳。」故皓不修其政,而恒有窥上国之志。是岁也,实在庚子。

五年,皓死于洛阳。

太康五年,孙皓在洛阳去世。

《吴录》曰:皓以四年十二月死,时年四十二,葬河南县界。

评曰:孙亮童孺而无贤辅,其替位不终,必然之势也。

评曰:孙亮年纪幼小却没有良臣辅佐,他的皇位不能始终,是大势必然。

休以旧爱宿恩,任用兴、布,不能拔进良才,改弦易张,虽志善好学,何益救乱乎?

孙休因为过去的宠爱恩惠,任用兴、布,不能挑选任用贤才,改弦更张,虽然志向在于德行好学,对救济乱世有什么好处呢?

又使既废之亮不得其死,友于之义薄矣。

又不让已经被废位的孙亮就死,对朋友的情义是很淡薄了。

皓之淫刑所滥,陨毙流黜者,盖不可胜数。

孙皓滥用刑罚,被处死罢官流放的,不计其数。

是以群下人人惴恐,皆日日以冀,朝不谋夕。

所以朝臣侍从人人惶恐,都每日担心朝不保夕。

其荧惑、巫祝,交致祥瑞,以为至急。

他对于天象和巫祝之事,其中显示的祥瑞征兆,认为非常紧急。

昔舜、禹躬稼,至圣之德,犹或矢誓众臣,予违女弼,或拜昌言,常若不及。

过去舜帝、大禹亲自耕种,有最圣明的德行,尚且向朝臣们盟誓,予违女弼,或者看重昌盛的言论,经常比不上他们。

况皓凶顽,肆行残暴,忠谏者诛,谗谀者进,虐用其民,穷淫极侈,宜腰首分离,以谢百姓。

更何况孙皓凶残顽劣,恣意妄为,横行霸道,诛杀忠诚劝谏之人,任用阿谀奉承之人,虐害百姓,奢侈至极,应该施以腰斩之刑,以向百姓谢罪。

既蒙不死之诏,复加归命之宠,岂非旷荡之恩,过厚之泽也哉!2

既然收到了不赐死的诏令,又得到了归命的恩宠,难道不是浩荡的恩典,过于厚重的恩泽吗!

裴注

孙盛曰:夫古之立君,所以司牧群黎,故必仰协乾坤,覆焘万物;若乃淫虐是纵,酷被群生,则天殛之,勦绝其祚,夺其南面之尊,加其独夫之戮。是故汤、武抗钺,不犯不顺之讥;汉高奋劒,而无失节之议。何者?诚四海之酷雠,而人神之所摈故也。况皓罪为逋寇,虐过辛、癸,枭首素旗,犹不足以谢冤魂,洿室荐社,未足以纪暴迹,而乃优以显命,宠锡仍加,岂龚行天罚,伐罪吊民之义乎?是以知僭逆之不惩,而凶酷之莫戒。诗云:「取彼谮人,投畀豺虎。」聊谮犹然,矧僭虐乎?且神旗电扫,兵临伪窟,理穷势迫,然后请命,不赦之罪既彰,三驱之义又塞,极之权道,亦无取焉。

裴注辨亡论

陆机著《辨亡论》,言吴之所以亡,其上篇曰:「昔汉氏失御,奸臣窃命,祸基京畿,毒徧宇内,皇纲弛紊,王室遂卑。于是群雄蜂骇,义兵四合,吴武烈皇帝慷慨下国,电发荆南,权略纷纭,忠勇伯世。威棱则夷羿震荡,兵交则丑虏授馘,遂扫清宗祊,蒸禋皇祖。于时云兴之将带州,飚起之师跨邑,哮阚之群风驱,熊罴之族雾集,虽兵以义合,同盟勠力,然皆包藏祸心,阻兵怙乱,或师无谋律,丧威稔寇,忠规武节,未有若此其著者也。武烈既没,长沙桓王逸才命世。弱冠秀发,招擥遗老,与之述业。神兵东驱,奋寡犯众,攻无坚城之将,战无交锋之虏。诛叛柔服而江外厎定,饬法修师而威德翕赫,賔礼名贤而张昭为之雄,交御豪俊而周瑜为之杰。彼二君子,皆弘敏而多奇,雅达而聦哲,故同方者以类附,等契者以气集,而江东盖多士矣。将北伐诸华,诛鉏干纪,旋皇舆于夷庚,反帝座于紫闼,挟天子以令诸侯,清天步而归旧物。戎车既次,群凶侧目,大业未就,中世而陨。用集我大皇帝,以奇踪袭于逸轨,叡心发乎令图,从政咨于故实,播宪稽乎遗风,而加之以笃固,申之以节俭,畴咨俊茂,好谋善断,束帛旅于丘园,旌命交于涂巷。故豪彦寻声而响臻,志士希光而影骛,异人辐凑,猛士如林。于是张昭为师傅,周瑜、陆公、鲁肃、吕蒙之畴入为腹心,出作股肱;甘宁、凌统、程普、贺齐、朱桓、朱然之徒奋其威,韩当、潘璋、黄盖、蒋钦、周泰之属宣其力;风雅则诸葛瑾、张承、步隲以声名光国,政事则顾雍、潘濬、吕范、吕岱以器任干职,奇伟则虞翻、陆绩、张温、张惇以讽议举正,奉使则赵咨、沈珩以敏达延誉,术数则吴范、赵达以禨祥协德,董袭、陈武杀身以衞主,骆统、刘基彊谏以补过,谋无遗筭,举不失策。故遂割据山川,跨制荆、吴,而与天下争衡矣。魏氏尝藉战胜之威,率百万之师,浮邓塞之舟,下汉阴之众,羽楫万计,龙跃顺流,锐骑千旅,虎步原隰,谋臣盈室,武将连衡,喟然有吞江浒之志,一宇宙之气。而周瑜驱我偏师,黜之赤壁,丧旗乱辙,仅而获免,收迹远遁。汉王亦冯帝王之号,率巴、汉之民,乘危骋变,结垒千里,志报关羽之败,图收湘西之地。而我陆公亦挫之西陵,覆师败绩,困而后济,绝命永安。续以濡须之寇,临川摧锐,蓬笼之战,孑轮不反。由是二邦之将,丧气挫锋,势衄财匮,而吴藐然坐乘其弊,故魏人请好,汉氏乞盟,遂跻天号,鼎峙而立。西屠庸蜀之郊,北裂淮汉之涘,东苞百越之地,南括群蛮之表。于是讲八代之礼,搜三王之乐,告类上帝,拱揖群后。虎臣毅卒,循江而守,长戟劲铩,望飇而奋。庶尹尽规于上,四民展业于下,化协殊裔,风衍遐圻。乃俾一介行人,抚巡外域,臣象逸骏,扰于外闲,明珠玮宝,辉于内府,珍瑰重迹而至,奇玩应响而赴,𬨎轩骋于南荒,冲輣息于朔野,齐民免干戈之患,戎马无晨服之虞,而帝业固矣。大皇既殁,幼主莅朝,奸回肆虐。景皇聿兴,虔修遗宪,政无大阙,守文之良主也。降及归命之初,典刑未灭,故老犹存。大司马陆公以文武熙朝,左丞相陆凯以謇谔尽规,而施绩、范慎以威重显,丁奉、钟离斐以武毅称,孟宗、丁固之徒为公卿,楼玄、贺劭之属掌机事,元首虽病,股肱犹良。爰及末叶,群公既丧,然后黔首有瓦解之志,皇家有土崩之衅,历命应化而微,王师蹑运而发,卒散于阵,民奔于邑,城池无藩篱之固,山川无沟阜之势,非有工输云梯之械,智伯灌激之害,楚子筑室之围,燕人济西之队,军未浃辰而社稷夷矣。虽忠臣孤愤,烈士死节,将奚救哉?夫曹、刘之将非一世之选,向时之师无曩日之众,战守之道抑有前符,险阻之利俄然未改,而成败贸理,古今诡趣,何哉?彼此之化殊,授任之才异也。」其下篇曰:「昔三方之王也,魏人据中夏,汉氏有岷、益,吴制荆、扬而奄交、广。曹氏虽功济诸华,虐亦深矣,其民怨矣。刘公因险饰智,功已薄矣,其俗陋夫。吴桓王基之以武,太祖成之以德,聦明睿达,懿度深远矣。其求贤如不及,恤民如稚子,接士尽盛德之容,亲仁罄丹府之爱。拔吕蒙于戎行,识潘濬于系虏。推诚信士,不恤人之我欺;量能授器,不患权之我逼。执鞭鞠躬,以重陆公之威;悉委武衞,以济周瑜之师。卑宫菲食,以丰功臣之赏;披怀虚己,以纳谟士之筭。故鲁肃一面而自托,士燮蒙险而效命。高张公之德而省游田之娱,贤诸葛之言而割情欲之欢,感陆公之规而除刑政之烦,奇刘基之议而作三爵之誓,屏气跼蹐以伺子明之疾,分滋损甘以育凌统之孤,登坛慷慨归鲁肃之功,削投恶言信子瑜之节。是以忠臣竞尽其谋,志士咸得肆力,洪规远略,固不厌夫区区者也。故百官苟合,庶务未遑。初都建业,群臣请备礼秩,天子辞而不许,曰:『天下其谓朕何!』宫室舆服,盖慊如也。爰及中叶,天人之分既定,百度之缺粗修,虽𬪩化懿纲,未齿乎上代,抑其体国经民之具,亦足以为政矣。地方几万里,带甲将百万,其野沃,其民练,其财丰,其器利,东负沧海,西阻险塞,长江制其区宇,峻山带其封域,国家之利,未见有弘于兹者矣。借使中才守之以道,善人御之有术,敦率遗宪,勤民谨政,循定策,守常险,则可以长世永年,未有危亡之患。或曰,吴、蜀唇齿之国,蜀灭则吴亡,理则然矣,夫蜀盖藩援之与国,而非吴人之存亡也。何则?其郊境之接,重山积险,陆无长毂之径;川阨流迅,水有惊波之艰。虽有锐师百万,启行不过千夫;轴舻千里,前驱不过百舰。故刘氏之伐,陆公喻之长虵,其势然也。昔蜀之初亡,朝臣异谋,或欲积石以险其流,或欲机械以御其变。天子緫群议而咨之大司马陆公,陆公以四渎天地之所以节宣其气,固无可遏之理,而机械则彼我之所共,彼若弃长伎以就所屈,即荆、扬而争舟楫之用,是天赞我也,将谨守峡口以待禽耳。逮步阐之乱,凭保城以延彊寇,重资币以诱群蛮。于时大邦之众,云翔电发,县旌江介,筑垒遵渚,襟带要害,以止吴人之西,而巴汉舟师沿江东下。陆公以偏师三万,北据东坑,深沟高垒,案甲养威。反虏踠迹待戮,而不敢北闚生路,彊寇败绩宵遁,丧师大半,分命锐师五千,西御水军,东西同捷,献俘万计。信哉贤人之谋,岂欺我哉!自是烽燧罕警,封域寡虞。陆公没而潜谋兆,吴衅深而六师骇。夫太康之役,众未盛乎曩日之师,广州之乱,祸有愈乎向时之难,而邦家颠覆,宗庙为墟。呜呼!人之云亡,邦国殄瘁,不其然与!易曰『汤武革命顺乎天』,玄曰『乱不极则治不形』,言帝王之因天时也。古人有言,曰『天时不如地利』,易曰『王侯设险以守其国』,言为国之恃险也。又曰:『地利不如人和』,『在德不在险』,言守险之由人也。吴之兴也,参而由焉,孙卿所谓合其参者也。及其亡也,恃险而已,又孙卿所谓舍其参者也。夫四州之氓非无众也,大江之南非乏俊也,山川之崄易守也,劲利之器易用也,先政之业易循也,功不兴而祸遘者何哉?所以用之者失也。故先王达经国之长规,审存亡之至数,恭己以安百姓,敦惠以致人和,宽冲以诱俊乂之谋,慈和以结士民之爱。是以其安也,则黎元与之同庆;及其危也,则兆庶与之共患。安与众同庆,则其危不可得也;危与下共患,则其难不足恤也。夫然,故能保其社稷而固其土宇,麦秀无悲殷之思,黍离无愍周之感矣。」

未定位裴注 · 2

以下裴注在本卷维基文库底本中存在,但注前正文与上游译文断句不一致,程序未能定位到具体句子,故集中列于卷末,不删不改。

《吴历》曰:亮数出中书视孙权旧事,问左右侍臣:「先帝数有特制,今大将军问事,但令我书可邪!」亮后出西苑,方食生梅,使黄门至中藏取蜜渍梅,蜜中有鼠矢,召问藏吏,藏吏叩头。亮问吏曰:「黄门从汝求蜜邪?」吏曰:「向求,实不敢与。」黄门不服,侍中刁玄、张邠启:「黄门、藏吏辞语不同,请付狱推尽。」亮曰:「此易知耳。」令破鼠矢,矢里燥。亮大笑谓玄、邠曰:「若矢先在蜜中,中外当俱湿,今外湿里燥,必是黄门所为。」黄门首服,左右莫不惊悚。 《江表传》曰:亮使黄门以银碗并盖就中藏吏取交州所献甘蔗饧。黄门先恨藏吏,以鼠矢投饧中,启言藏吏不谨。亮呼吏持饧器入,问曰:「此器既盖之,且有掩覆,无缘有此,黄门将有恨于汝邪?」吏叩头曰:「尝从某求宫中莞席,宫席有数,不敢与。」亮曰:「必是此也。」覆问黄门,具首伏。即于目前加髠鞭,斥付外署。 臣松之以为鼠矢新者,亦表里皆湿。黄门取新矢则无以得其奸也,缘遇燥矢,故成亮之惠。然犹谓吴历此言,不如《江表传》为实也。

《吴录》曰:或云休鸩杀之。至晋太康中,吴故少府丹杨戴颙迎亮丧,葬之赖乡。

裴松之注文本取自维基文库《三國志》(CC BY-SA 4.0),经程序繁转简并按注前正文定位到对应句,请以原文为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