锺繇传
锺繇字元常,颍川长社人也。尝与族父瑜俱至洛阳,道遇相者,曰: 此童有贵相,然当厄於水,努力慎之!注
锺繇,字元常,是颍川长社人,曾经和族中叔父钟瑜一起到洛阳,路上遇到看相的人,看相的人说: 这孩童有贵人之相,当应该会在水中遇难,要千万慎重!
《先贤行状》曰:钟皓字季明,温良笃慎,博学诗律,教授门生千有余人,为郡功曹。时太丘长陈寔为西门亭长,皓深独敬异。寔少皓十七岁,常礼待与同分义。会辟公府,临辞,太守问:「谁可代君?」皓曰:「明府欲必得其人,西门亭长可用。」寔曰:「钟君似不察人为意,不知何独识我?」皓为司徒掾,公出,道路泥泞,导从恶其相洒,去公车绝远。公椎轼言:「司徒今日为独行耳!」还府向合,铃下不扶,令揖掾属,公奋手不顾。时举府掾属皆投劾出,皓为西曹掾,即开府门分布晓语已出者,曰:「臣下不能得自直于君,若司隷举绳墨,以公失宰相之礼,又不胜任,诸君终身何所任邪?」掾属以故皆止。都官果移西曹掾,问空府去意,皓召都官吏,以见掾属名示之,乃止。前后九辟三府,迁南乡、林虑长,不之官。时郡中先辈为海内所归者,苍梧太守定陵陈稚叔、故黎阳令颍阴荀淑及皓。少府李膺常宗此三人,曰:「荀君清识难尚,陈、钟至德可师。」膺之姑为皓兄之妻,生子觐,与膺年齐,并有令名。觐又好学慕古,有退让之行。为童幼时,膺祖太尉修言:「觐似我家性,国有道不废,国无道免于刑戮者也。」复以膺妹妻之。觐辟州宰,未甞屈就。膺谓觐曰:「孟轲以为人无好恶是非之心,非人也。弟于人何太无皂白邪!」觐甞以膺之言白皓,皓曰:「元礼,祖公在位,诸父并盛,韩公之甥,故得然耳。国武子好昭人过,以为怨本,今岂其时!保身全家,汝道是也。」觐早亡,膺虽荷功名,位至卿佐,而卒陨身世祸。皓年六十九,终于家。皓二子迪、敷,并以党锢不仕。繇则迪之孙。
行未十里,度桥,马惊,堕水几死。
往前行还没到十里路,过桥的时候马匹受惊,钟繇掉入水中几乎丧命。
瑜以相者言中,益贵繇,而供给资费,使得专学。
钟瑜因为看相的人说得准确,更加看重钟繇,并且给他提供费用,让他专心学习。
举孝廉,除尚书郎、阳陵令,以疾去。注
后来钟繇被推举为孝廉,担任尚书郎,阳陵县令,因病离职。
谢承《汉书》曰:南阳阴修为颍川太守,以旌贤擢俊为务,举五官掾张仲方正,察功曹锺繇、主簿荀彧、主记掾张礼、贼曹掾杜祐、孝廉荀攸、计吏郭图为吏,以光国朝。
辟三府,为廷尉正、黄门侍郎。
后来被三公征召,担任廷尉正、黄门侍郎。
傕、汜等以为 关东欲自立天子,今曹操虽有使命,非其至实 ,议留太祖使,拒绝其意。
李傕、郭汜等人认为 关东地区打算自己拥立皇帝,现在曹操虽然有使者诏令,但不是他真正的想法 ,商议要扣留太祖的使者,拒绝太祖沟通的心意。
繇说傕、汜等曰: 方今英雄并起,各矫命专制,唯曹兖州乃心王室,而逆其忠款,非所以副将来之望也。
钟繇游说李傕、郭汜等人说: 现在天下豪杰一同起事,各自伪造诏令想要巩固统治,只有曹衮州顾念王室,如果辜负他的忠诚,那就不符合将来期望的局面。
傕、汜等用繇言,厚加答报,由是太祖使命遂得通。
李傕、郭汜等听从了钟繇的建议,有诚意地回复,因此太祖的使者才能顺利沟通。
太祖既数听荀彧之称繇,又闻其说傕、汜,益虚心。
太祖已经多次听到荀彧称赞钟繇,又得知他劝说李傕、郭汜,更加谦虚。
后傕胁天子,繇与尚书郎韩斌同策谋。
后来李傕挟持天子,钟繇和尚书郎韩斌一同策划。
天子得出长安,繇有力焉。
天子能顺利逃出长安,其中有钟繇的努力。
拜御史中丞,迁侍中尚书仆射,并录前功封东武亭侯。
后来被任命为御史中丞,提升为侍中尚书仆射,一起记录前后的功劳,被封为东武亭侯。
太祖方有事山东,以关右为忧。
当时太祖正在山东地区有战事,忧心关右地区的事。
乃表繇以侍中守司隶校尉,持节督关中诸军,委之以后事,特使不拘科制。
就上表请求让钟繇以侍中身份兼任司隶校尉,持符节督领关中地区各路军队,将后方事务托付给他,特地允许他不受等级制度的限制。
繇至长安,移书腾、遂等,为陈祸福,腾、遂各遣子入侍。
钟繇到了长安,写信给马腾、韩遂等人,向他们陈说利害得失,马腾、韩遂等人各自派儿子入朝奉侍。
太祖在官渡,与袁绍相持,繇送马二千馀匹给军。
太祖在官渡和袁绍对峙,钟繇送来两千多匹马补给军需。
太祖与繇书曰: 得所送马,甚应其急。
太祖给钟繇写信说: 收到你所送来的马匹,很好地处理了紧急情况。
关右平定,朝廷无西顾之忧,足下之勋也。
关右地区平定,朝廷没有了西面的忧虑,都是您的功劳啊。
昔萧何镇守关中,足食成军,亦適当尔。
过去萧何镇守关中,准备了充足的粮草满足军需,也适合说你呀。
诸将议欲释之去,繇曰: 袁氏方强,援之来,关中阴与之通,所以未悉叛者,顾吾威名故耳。
众位将领商议想放他离开,钟繇说: 袁尚势力正强盛,郭援到来,关中暗地里和他勾结,之所以没有全都背叛,只是因为顾虑我的威名罢了。
若弃而去,示之以弱,所在之民,谁非寇雠?
如果放弃让他们离开,向他们显示了我们的软弱,当地的百姓,哪一个不是仇人?
纵吾欲归,其得至乎!
即使我们想回去,难道能够回得去吗!
此为未战先自败也。且援刚愎好胜,必易吾军,若渡汾为营,及其未济击之,可大克也。
这就是没作战先自己败下阵来况且郭援固执要强,一定轻视我军,如果他要渡过汾水安营扎寨,在他们还没有渡过汾水时攻击他们,可以大获全胜。
援至,果轻渡汾,众止之,不从。
郭援到了,果然轻率地要渡过汾水,众将阻止他,他没有听从。
济水未半,击,大破之,斩援,降单于。注
渡河还没有到一半,马腾率军攻打,大获全胜,斩杀了马援,降服了匈奴单于。
司马彪《战略》曰:袁尚遣高干、郭援将兵数万人,与匈奴单于寇河东,遣使与马腾、韩遂等连和,腾等阴许之。傅干说腾曰:「古人有言『顺道者昌,逆德者亡』。曹公奉天子诛暴乱,法明国治,上下用命,有义必赏,无义必罚,可谓顺道矣。袁氏背王命,驱胡虏以陵中国,宽而多忌,仁而无断,兵虽彊,实失天下心,可谓逆德矣。今将军既事有道,不尽其力,阴怀两端,欲以坐观成败,吾恐成败既定,奉辞责罪,将军先为诛首矣。」于是腾惧。干曰:「智者转祸为福。今曹公与袁氏相持,而高干、郭援独制河东,曹公虽有万全之计,不能禁河东之不危也。将军诚能引兵讨援,内外击之,其势必举。是将军一举,断袁氏之臂,解一方之急,曹公必重德将军。将军功名,竹帛不能尽载也。唯将军审所择!」腾曰:「敬从教。」于是遣子超将精兵万余人,并将遂等兵,与繇会击援等,大破之。
语在既传。
这件事在《张既传》中另有记载。
其后河东卫固作乱,与张晟、张琰及高幹等并为寇,繇又率诸将讨破之。注
那以后河东卫固叛乱,和张晟、张琰及高幹等一起当了贼寇,钟繇又率领诸将讨伐并打败了他们。
《魏略》曰:诏征河东太守王邑。邑以天下未定,心不愿征,而吏民亦恋邑,郡掾衞固及中郎将范先等各诣繇求乞邑。而诏已拜杜畿为太守,畿已入界。繇不听先等,促邑交符。邑佩印绶,径从河北诣许自归。繇时治在洛阳,自以威禁失督司之法,乃上书自劾曰:「臣前上言故镇北将军领河东太守安阳亭侯王邑巧辟治官,犯突科条,事当推劾,检实奸诈。被诏书当如所纠。以其归罪,故加宽赦。又臣上言吏民大小,各怀顾望,谓邑当还,拒太守杜畿,今皆反悔,共迎畿之官。谨按文书,臣以空虚,被蒙拔擢,入充近侍,兼典机衡,忝膺重任,总统偏方。既无德政以惠民物,又无威刑以检不恪,至使邑违犯诏书,郡掾衞固诳迫吏民,讼诉之言,交驿道路,渐失其礼,不虔王命。今虽反悔,丑声流闻,咎皆由繇威刑不摄。臣又疾病,前后历年,气力日微,尸素重禄,旷废职任,罪明法正。谨按侍中守司隷校尉东武亭侯锺繇,幸得蒙恩,以斗筲之才,仍见拔擢,显从近密,衔命督使。明知诏书深疾长吏政教宽弱,检下无刑,乆病淹滞,众职荒顿,法令失张。邑虽违科,当必绳正法,既举文书,操弹失礼,至乃使邑远诣阙廷。隳忝使命,挫伤爪牙。而固诳迫吏民,拒畿连月,今虽反悔,犯顺失正,海内凶赫,罪一由繇威刑暗弱。又繇乆病,不任所职,非繇大臣当所宜为。繇轻慢宪度,不畏诏令,不与国同心,为臣不忠,无所畏忌,大为不敬。又不承用诏书,奉诏不谨。又聦明蔽塞,为下所欺,弱不胜任。数罪谨以劾,臣请法车征诣廷尉治繇罪,大鸿胪削爵土。臣乆婴笃疾,涉夏盛剧,命县呼吸,不任部官。輙以文书付功曹从事马适议,免冠徒跣,伏须罪诛。」诏不听。
自天子西迁,洛阳人民单尽,繇徙关中民,又招纳亡叛以充之,数年间民户稍实。
从天子迁到长安以来,洛阳百姓人数凋零,钟繇迁徙关中百姓,又招纳逃亡叛民来充实洛阳,几年间百姓人口数量渐渐增长。
太祖征关中,得以为资,表繇为前军师。
太祖征讨关中,得到民众的资助,上表让钟繇担任前军师。
魏国初建,为大理,迁相国。
魏国建立初期,钟繇担任大理,升迁为相国。
文帝在东宫,赐繇五熟釜,为之铭曰: 於赫有魏,作汉藩辅。
文帝还在东宫,赏赐钟繇五熟釜,并在上面刻字说: 泱泱魏氏成为汉朝的辅佐。
厥相惟锺,实幹心膂。
能担任相国的只有钟繇,实在像心脏脊骨一样重要。
靖恭夙夜,匪遑安处。
早晚都静肃恭敬,不求安定闲适地生活。
百寮师师,楷兹度矩。注
是文武百官的师长,刻在这里作为众人的表率。
《魏略》曰:繇为相国,以五熟釜鼎范因太子铸之,釜成,太子与繇书曰:「昔有黄三鼎,周之九宝,咸以一体使调一味,岂若斯釜五味时芳?盖鼎之烹餁,以飨上帝,以养圣贤,昭德祈福,莫斯之美。故非大人,莫之能造;故非斯器,莫宜盛德。今之嘉釜,有逾兹美。夫周之尸臣,宋之考父,衞之孔悝,晋之魏颗,彼四臣者,并以功德勒名钟鼎。今执事寅亮大魏,以隆圣化。堂堂之德,于斯为盛。诚太常之所宜铭,彝器之所宜勒。故作斯铭,勒之釜口,庶可赞扬洪美,垂之不朽。」 臣松之按《汉书·郊祀志》,孝宣时,美阳得鼎,京兆尹张敞上议曰:「按鼎有刻书曰:『王命尸臣,宕此栒邑。尸,主事之臣也;栒音荀,幽地。赐尔鸾旗,黼黻雕戈。尸臣拜首,稽首曰,敢对扬天子,丕显休命!』此殆周之所以襃赐大臣子孙,大臣子孙刻铭其先功,藏之于宫庙也。」考父铭见《左氏传》,孔悝铭在《礼记》,事显故不载。《国语》曰:「昔克潞之役,秦来图败晋功,魏颗以其身追秦师于辅氏,亲止杜囬;其勒铭于景钟,至于今不遗类,其子孙不可不兴也。」太子所称四铭者也。 《魏略》曰:后太祖征汉中,太子在孟津,闻繇有玉玦,欲得之而难。公密使临菑侯转因人说之,繇即送之。太子与繇书曰:「夫玉以比德君子,见美诗人。晋之垂棘,鲁之玙璠,宋之结绿,楚之和璞,价越万金,贵重都城,有称畴昔,流声将来。是以垂棘出晋,虞、虢双禽;和璧入秦,相如抗节。窃见玉书,称美玉白若截肪,黑譬纯漆,赤拟鸡冠,黄侔蒸栗。侧闻斯语,未覩厥状。虽德非君子,义无诗人,高山景行,私所慕仰。然四宝邈焉以远,秦、汉未闻有良匹。是以求之旷年,未遇厥真,私愿不果,饥渴未副。近见南阳宗惠叔称君侯昔有美玦,闻之惊喜,笑与抃俱。当自白书,恐传言未审,是以令舍弟子建因荀仲茂转言鄙旨。乃不忽遗,厚见周称,邺骑既到,宝玦初至,捧跪发匣,烂然满目。猥以蒙鄙之姿,得观希世之宝,不烦一介之使,不损连城之价,既有秦昭章台之观,而无蔺生诡夺之诳。嘉贶益腆,敢不钦承!」繇报书曰:「昔忝近任,并得赐玦。尚方耆老,颇识旧物。名其符采。必得处所。以为执事有珍此者,是以鄙之,用未奉贡。幸而纡意,实以恱怿。在昔和氏,殷勤忠笃,而繇待命,是怀愧耻。」
数年,坐西曹掾魏讽谋反,策罢就第。文帝即王位,复为大理。注
几年之后,钟繇因被西曹掾魏讽谋反的事牵连,皇帝下诏免除了他的官职。
《魏略》曰:孙权称臣,斩送关羽。太子书报繇,繇荅书曰:「臣同郡故司空荀爽言:『人当道情,爱我者一何可爱!憎我者一何可憎!』顾念孙权,了更侮媚。」太子又书曰:「得报,知喜南方。至于荀公之清谈,孙权之侮媚,执书嗢噱,不能离手。若权复黠,当折以汝南许邵月旦之评。权优游二国,俯仰荀、许,亦已足矣。」
及践阼,改为廷尉,进封崇高乡侯。
文帝继位魏王,钟繇又担任大理寺卿。等到文帝登基为帝,钟繇改任廷尉,进封崇高乡侯。
迁太尉,转封平阳乡侯。
又升为太尉,转而被封为平阳乡侯。
文帝罢朝,谓左右曰: 此三公者,乃一代之伟人也,后世殆难继矣!注
文帝退朝后,对左右侍从说: 这三位,是一代伟人,后世大概很难再出现了!
陆氏《异林》曰:繇尝数月不朝会,意性异常,或问其故,云:「常有好妇来,美丽非凡。」问者曰:「必是鬼物,可杀之。」妇人后往,不即前,止户外。繇问何以,曰:「公有相杀意。」繇曰:「无此。」乃勤勤呼之,乃入。繇意恨,有不忍之心,然犹斫之伤髀。妇人即出,以新緜拭血竟路。明日使人寻迹之,至一大冢,木中有好妇人,形体如生人,著白练衫,丹绣裲裆,伤左髀,以裲裆中緜拭血。叔父清河太守说如此。清河,陆云也。
明帝即位,进封定陵侯,增邑五百,并前千八百户,迁太傅。
明帝登基后,晋升钟繇的爵位为定陵侯,增加五百户食邑,加上之前的一共一千八百户,又提升为太傅。
繇有膝疾,拜起不便。
钟繇的膝盖有旧疾,下拜起身不方便。
时华歆亦以高年疾病,朝见皆使载舆车,虎贲舁上殿就坐。
当时华歆也因为年事已高又身患疾病,上朝拜见时明帝都允许他们乘坐小车,并让侍卫们抬入殿中就坐。
是后三公有疾,遂以为故事。
这之后三公身患疾病,都将这一做法作为旧例。
初,太祖下令,使平议死刑可宫割者。
当初,太祖下令,让百官公平地商议将死刑改为宫刑的内容。
繇以为 古之肉刑,更历圣人,宜复施行,以代死刑。
钟繇认为 古代对于囚犯肉体的惩罚,经过了圣人的设立,应该再次实行,用来代替死刑。
议者以为非悦民之道,遂寝。
商议的大臣认为这不是让百姓满意的办法,就搁置了。
及文帝临飨群臣,诏谓 大理欲复肉刑,此诚圣王之法。
等到文帝带领朝臣主持祭典,下诏说 大理寺打算恢复对囚犯肉体的惩罚,这确实是圣德君主的法则。
公卿当善共议。
大臣们应该好好共同商议这件事。
议未定,会有军事,复寝。
商议的结果还没有定下,恰好有军事行动,又搁置了。
太和中,繇上疏曰: 大魏受命,继踪虞、夏。
太和年间,钟繇上疏说: 大魏朝承受天命,跟随虞舜、夏朝的脚步。
孝文革法,不合古道。
孝文帝改革法制,不符合古代道义。
先帝圣德,固天所纵,坟典之业,一以贯之。
先帝圣明贤德,本来就是上天允许的,三坟五典等古籍的事业,是一直流传下来的。
是以继世,仍发明诏,思复古刑,为一代法。
所以陛下继承前代遗志,依然颁布明智的诏令,希望恢复古代刑罚,作为一朝的法则。
连有军事,遂未施行。
但接二连三有军事行动,所以还没有实行。
陛下远追二祖遗意,惜斩趾可以禁恶,恨入死之无辜,使明习律令,与群臣共议。
陛下追随太祖和文帝的遗志,惋惜砍掉犯人的脚能阻止罪恶,遗憾被判死刑的人的无辜,让大臣们明了熟习法令,和朝臣们共同商议。
出本当右趾而入大辟者,复行此刑。
让本来应该被砍去右脚的却被判死刑的,恢复成斩脚的刑罚。
书云: 皇帝清问下民,鳏寡有辞于苗。
《尚书》中说: 帝王清楚地询问下层百姓,鳏夫寡妇对有苗氏没有怨恨的话。
此言尧当除蚩尤、有苗之刑,先审问於下民之有辞者也。
这是说尧帝要废除蚩尤、有苗的酷刑,先向有怨言的百姓详细地询问。
若今蔽狱之时,讯问三槐、九棘、群吏、万民,使如孝景之令,其当弃巿,欲斩右趾者许之。
现在审理冤案的时候,查问三公、九卿、众位吏役,天下百姓,让他们像汉景帝那时的法令一样,那些应该被斩首后丢弃在街市上的人,想要改成斩掉右脚的也允许。
其黥、劓、左趾、宫刑者,自如孝文,易以髡、笞。
那些被判黥、劓、斩左趾、宫等肉刑的人,就像汉文帝那时一样,改成剃去头发、鞭刑等刑罚。
能有奸者,率年二十至四五十,虽斩其足,犹任生育。
能有男女奸情的人,大多数是二十到四五十岁的人,即使砍掉他们的脚,还是放任他们生育。
今天下人少于孝文之世,下计所全,岁三千人。
现在国家人口比汉文帝时期少,臣计算能保全下来的,每年能达到三千人。
张苍除肉刑,所杀岁以万计。
张苍废除对犯人肉体的惩罚,每年所杀掉的人数以万计。
臣欲复肉刑,岁生三千人。
臣想要恢复肉刑,每年能让三千人活下来。
子贡问能济民可谓仁乎?
子贡问能救助百姓的可以称得上是仁吗?
子曰: 何事於仁,必也圣乎,尧、舜其犹病诸!
孔子说: 怎么会只是仁而已,一定是圣人了,尧帝、舜帝也有做不到的时候!
又曰: 仁远乎哉?
又说: 仁很远吗?
我欲仁,斯仁至矣。
我想要仁,它就来到了。
若诚行之,斯民永济。
如果真的施行这一政策,百姓就能永久受益。
书奏,诏曰: 太傅学优才高,留心政事,又於刑理深远。
奏章呈上去以后,明帝下诏说: 太傅学识渊博,才德高尚,注意朝政,又在律法上见识深远。
此大事,公卿群僚善共平议。
这样的大事,大臣百官们要好好地一同公正讨论。
司徒王朗议,以为 繇欲轻减大辟之条,以增益刖刑之数,此即起偃为竖,化尸为人矣。
司徒王朗参与商讨,认为 钟繇想要减少死刑的律法条文,增加肉体刑罚的数量,这就是让躺着的人竖起来,将尸体转为活人了。
然臣之愚,犹有未合微异之意。
但臣愚陋,依然有和这一建议不相合的稍稍不同的意见。
夫五刑之属,著在科律,自有减死一等之法,不死即为减。
五刑所属的犯罪条例,都记录在律法条文中,其中自然有减死罪一等的规定,没有被判死刑就是减罪了。
施行已久,不待远假斧凿于彼肉刑,然后有罪次也。
这样实行已经很久了,不用等从远处拿来刑具对犯人施行肉刑,然后才有比死罪降一等的办法。
前世仁者,不忍肉刑之惨酷,是以废而不用。
前朝历代的仁德之人,对肉刑的惨绝残酷不忍心,所以才废止不用。
不用已来,历年数百。
从不施行到现在,已经经过了数百年。
今复行之,恐所减之文未彰于万民之目,而肉刑之问已宣于寇雠之耳,非所以来远人也。
现在又重新施行,恐怕减轻刑罚的条文还没有办法在百姓眼前,而我们施行肉刑的质问已经传到敌寇耳中,这不是招揽远处的百姓的办法。
今可按繇所欲轻之死罪,使减死之髡、刖。
现在可以按照钟繇想要减轻的死罪条例,将死刑减轻为髡刑、刖刑。
嫌其轻者,可倍其居作之岁数。
如果觉得这样惩罚太轻的,可以加倍增加他们做劳役的期限。
内有以生易死不訾之恩,外无以刖易釱骇耳之声。
对内有用活命代替死刑的不可估量的恩德,对外也没有用斩脚代替脚镣的让人惊骇的议论。
议者百馀人,与朗同者多。
参与商讨的有上百人,大多数人的意见和王朗相同。
帝以吴、蜀未平,且寝。注
明帝因为东吴、西蜀还没有平定,暂且搁置了这件事。
袁宏曰:夫民心乐全而不能常全,盖利用之物悬于外,而嗜欲之情动于内也。于是有进取贪竞之行,希求放肆之事。进取不已,不能充其嗜欲,则苟且儌幸之所生也;希求无餍,无以惬其欲,则奸伪忿怒之所兴也。先王知其如此,而欲救其弊,或先德化以陶其心;其心不化,然后加以刑辟。《书》曰:「百姓不亲,五品不逊。汝作司徒而敬敷五教。蛮夷猾夏,寇贼奸宄。汝作士,五刑有服。」然则德、刑之设,参而用之者也。三代相因,其义详焉。《周礼》:「使墨者守门,劓者守关,宫者守内,刖者守囿。」此肉刑之制可得而论者也。荀卿亦云,杀人者死,伤人者刑,百王之所同,未有知其所由来者也。夫杀人者死,而相杀者不已,是大辟可以惩未杀,不能使天下无杀也。伤人者刑,而害物者不息,是黥、劓可以惧未刑,不能使天下无刑也。故将欲止之,莫若先以德化。夫罪过彰著,然后入于刑辟,是将杀人者不必死,欲伤人者不必刑。纵而弗化,则陷于刑辟。故刑之所制,在于不可移之地。礼教则不然,明其善恶,所以潜劝其情,消之于未杀也;示之耻辱,所以内愧其心,治之于未伤也。故过微而不至于著,罪薄而不及于刑。终入罪辟者,非教化之所得也,故虽残一物之生,刑一人之体,是除天下之害,夫何伤哉!率斯道也,风化可以渐淳,刑罚可以渐少,其理然也。苟不能化其心,而专任刑罚,民失义方,动罹刑网,求世休和,焉可得哉?周之成、康,岂按三千之文而致刑错之美乎?盖德化渐渍,致斯有由也。汉初惩酷刑之弊,务宽厚之论,公卿大夫,相与耻言人过。文帝登朝,加以玄默。张武受赂,赐金以愧其心;吴王不朝,崇礼以训其失。是以吏民乐业,风流笃厚,断狱四百,几致刑错,岂非德刑兼用已然之効哉?世之欲言刑罚之用,不先德教之益,失之远矣。今大辟之罪,与古同制。免死已下,不过五岁,既释钳锁,复得齿于人伦。是以民无耻恶,数为奸盗,故刑徒多而乱不治也。苟教之所去,罚当其罪,一离刀锯,没身不齿,邻里且犹耻之,而况于乡党乎?而况朝廷乎?如此,则夙沙、赵高之俦,无施其恶矣。古者察其言,观其行,而善恶彰焉。然则君子之去刑辟,固已远矣。过误不幸,则八议之所宥也。若夫卞和、史迁之冤,淫刑之所及也。苟失其道,或不免于大辟,而况肉刑哉!《汉书》:「斩右趾及杀人先自言告,吏坐受赇,守官物而即盗之,皆弃巿。」此班固所谓当生而令死者也。今不忍刻截之惨,而安勦绝之悲,此最治体之所先,有国所宜改者也。
太和四年,繇薨。
太和四年,钟繇逝世。
帝素服临吊,谥曰成侯。注
明帝穿着素服前去吊唁,封钟繇谥号为成侯。
《魏书》曰:有司议谥,以为繇昔为廷尉,辨理刑狱,决嫌明疑,民无怨者,由于、张之在汉也。诏曰:「太傅功高德茂,位为师保,论行赐谥,常先依此,兼叙廷尉于、张之德耳。」乃策谥曰成侯。
子毓嗣。
钟繇的儿子钟毓承袭爵位。
初,文帝分毓户邑,封繇弟演及子劭、孙豫列侯。
当初,文帝给钟毓分封食邑,封钟繇的弟弟钟演和钟演的儿子钟劭、孙子钟豫为列侯。
毓字稚叔。
钟毓字稚叔。
年十四为散骑侍郎,机捷谈笑,有父风。
十四岁的时候就做了散骑侍郎,机智敏捷,从容谈笑,有父亲钟繇的风范。
太和初,蜀相诸葛亮围祁山,明帝欲西征,毓上疏曰: 夫策贵庙胜,功尚帷幄,不下殿堂之上,而决胜千里之外。
太和初年,蜀国丞相诸葛亮包围祁山,明帝想要出军西征,钟毓上奏说: 计谋贵在能预先制定的克敌制胜的谋略,功勋崇尚能在军营中完成,不走下殿堂,却能指挥千里之外的战局。
车驾宜镇守中土,以为四方威势之援。
陛下应该在中原地区镇守,作为各地军队威势的援助。
今大军西征,虽有百倍之威,於关中之费,所损非一。
现在大军西征,虽然有百倍的威势,但对于关中地区的耗费,不是只有一点而已。
且盛暑行师,诗人所重,实非至尊动轫之时也。
况且盛夏进军,《诗经》的作者都持慎重的态度,这实在不是陛下亲自征伐的时节。
迁黄门侍郎。
钟毓被提升为黄门侍郎。
时大兴洛阳宫室,车驾便幸许昌,天下当朝正许昌。
当时洛阳大力修建宫殿,皇帝离开洛阳到许昌,全国的官员都到许昌去朝见皇帝。
许昌偪狭,於城南以毡为殿,备设鱼龙曼延,民罢劳役。
许昌地方狭小,就在城南搭盖毡房作为宫殿,并准备了各种游艺陈设施,老百姓服劳役很疲惫。
毓谏,以为 水旱不时,帑藏空虚,凡此之类,可须丰年。 又上 宜复关内开荒地,使民肆力於农。
钟毓上疏劝谏,认为: 各地不时发生水旱灾害,国库空虚,像这样修建的事宜,可等到丰收年头。 他又上疏说 应恢复开垦关中荒地的措施,让老百姓尽力于农耕。
事遂施行。
他的建议都实行了。
正始中,为散骑常侍。
正始年间,他任散骑常侍。
大将军曹爽盛夏兴军伐蜀,蜀拒守,军不得进。
大将军曹爽在盛夏时节发兵征伐蜀国,蜀军坚守,曹爽的军队无法前进。
爽方欲增兵,毓与书曰: 窃以为庙胜之策,不临矢石;王者之兵,有征无战。
曹爽正要增兵,钟毓给他写信说: 我认为高明的决策,不会在枪林弹雨中强攻;天子的军队出兵征伐,不会有交战的时候。
诚以干戚可以服有苗,退舍足以纳原寇,不必纵吴汉于江关,骋韩信於井陉也。
就像大禹挥舞干戚可以征服有苗,晋文公退避三舍足以降服楚军,而不必像汉光武帝派吴汉赴江关破敌,也不必象汉王刘邦那样,派韩信去井陉击破赵军。
见可而进,知难而退,盖自古之政。
形势有利,可以前进,形势不利,应知难而退,这是自古以来的办法。
惟公侯详之!
希望您仔细考虑!
听君父已没,臣子得为理谤,及士为侯,其妻不复配嫁,毓所创也。
结果曹爽是无功而回。后来因为失去曹爽的信任钟毓被降职为侍中,又出京担任魏郡太守。曹爽谋反被杀,钟毓调回京师,担任御史中丞、侍中、廷尉。
诸葛诞反,大将军司马文王议自诣寿春讨诞。
诸葛诞造反,大将军司马昭商议是否需要自己到寿春亲征诸葛涎。
会吴大将孙壹率众降,或以为 吴新有衅,必不能复出军。
当时吴大将孙壹率众投降,有人认为 吴国正在内乱,必不会再出军援助诸葛诞。
东兵已多,可须后问 。
朝廷留在东边的军队已经很多,可以等待后来的消息。
毓以为 夫论事料敌,当以己度人。
钟毓认为 研究事情估计敌情,应该从敌人的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。
今诞举淮南之地以与吴国,孙壹所率,口不至千,兵不过三百。
现在诸葛诞把淮南之地都投降吴国,而孙壹归降,但他带来的人口还不到一千,士兵不到三百。
吴之所失,盖为无几。若寿春之围未解,而吴国之内转安,未可必其不出也。 大将军曰: 善。
这对吴国来说不算什么大的损耗,如果寿春的围困不能解决,吴国内乱已经停止,不能肯定吴国一定不出兵。 大将军说: 说得对。
遂将毓行。注
于是带领钟毓亲率大军出发。
臣松之以为诸葛诞举淮南以与吴,孙壹率三百人以归魏,谓吴有衅,本非有理之言。毓之此议,盖何足称耳!
淮南既平,为青州刺史,加后将军,迁都督徐州诸军事,假节,又转都督荆州。
淮南平定之后,钟毓担任青州刺史,加任后将军,升迁督领徐州各项军事,授予,后来又转去督领荆州。
景元四年薨,追赠车骑将军,谥曰惠侯。
景元四年病死,追赠车骑将军,谥号是惠侯。
子骏嗣。
他的儿子钟骏承继他的爵位。
毓弟会,自有传。
钟毓的弟弟钟会,有他自己的传记。
华歆传
华歆字子鱼,平原高唐人也。
华歆字子鱼,平原郡高唐县人。
高唐为齐名都,衣冠无不游行市里。
高唐是齐国有名的城邑,名门世族没有不在街市上游玩的。
歆为吏,休沐出府,则归家阖门。
华歆担任吏役时,休假离开府衙,就回家闭门不出。
议论持平,终不毁伤人。注
评论事情公正持平,始终不会诋毁他们。
《魏略》曰:歆与北海邴原、管宁俱游学,三人相善,时人号三人为「一龙」,歆为龙头,原为龙腹,宁为龙尾。 臣松之以为邴根矩之徽猷懿望,不必有愧华公,管幼安含德高蹈,又恐弗当为尾。《魏略》此言,未可以定其先后也。
同郡陶丘洪亦知名,自以明见过歆。
同郡人陶丘洪也有名,自认为明智见识胜过华歆。
时王芬与豪杰谋废灵帝。
当时王芬和一些豪杰人物密谋要废掉汉灵帝。
芬阴呼歆、洪共定计,洪欲行,歆止之曰: 夫废立大事,伊、霍之所难。
王芬暗中召来华歆、陶丘洪一起商定计策,陶丘洪打算前去,华歆阻止他说: 天子废立的大事,是伊尹、霍光都觉得为难的。
芬性疏而不武,此必无成,而祸将及族。
王芬生性疏漏又不勇武,这件事一定不会成功,还会让灾祸殃及族人。
子其无往!
您还是不要去了吧!
洪从歆言而止。
陶丘洪听了华歆的话没有前去。
后芬果败,洪乃服。
后来王芬果然失败,陶丘洪才佩服华歆。
举孝廉,除郎中,病,去官。
华歆被推举为孝廉,担任郎中,因生病离任。
歆到,为尚书郎。
华歆来到,担任被任命为尚书令。
董卓迁天子长安,歆求出为下邽令,病不行,遂从蓝田至南阳。注
董卓将天子迁到长安,华歆请求出京担任下邽县令,因生病没能前往,就从蓝田去到南阳。
华峤《谱叙》曰:歆少以高行显名。避西京之乱,与同志郑泰等六七人,间步出武关。道遇一丈夫独行,愿得俱,皆哀欲许之。歆独曰:「不可。今已在危险之中,祸福患害,义犹一也。无故受人,不知其义。既以受之,若有进退,可中弃乎!」众不忍,卒与俱行。此丈夫中道堕井,皆欲弃之。歆曰:「已与俱矣,弃之不义。」相率共还出之,而后别去。众乃大义之。
时袁术在穰,留歆。
当时袁术在穰城,将华歆留下。
歆说术使进军讨卓,术不能用。
华歆劝说袁术让他出军讨伐董卓,袁术没有才能拿。
歆欲弃去,会天子使太傅马日磾安集关东,日磾辟歆为掾。
华歆想要离开袁术,恰好天子派太傅马日磾安定关东地区,马日磾征召华歆担任掾吏。
东至徐州,诏即拜歆豫章太守,以为政清静不烦,吏民感而爱之。注
华歆往东到了徐州,朝廷下诏任命他为豫章太守,因处理政事时心性纯净不烦扰,吏役百姓有有感于此而拥护他。
《魏略》曰:扬州刺史刘繇死,其众愿奉歆为主。歆以为因时擅命,非人臣之宜。众守之连月,卒谢遣之,不从。
孙策略地江东,歆知策善用兵,乃幅巾奉迎。
孙策在江东地区侵占土地,华歆知道孙策擅长用兵,就用帛巾束首前去迎接。
策以其长者,待以上宾之礼。
孙策因为华歆年长,以上等宾客的礼节对待他。
后策死。
后来孙策去世。
太祖在官渡,表天子徵歆。
太祖在官渡,给天子上表征召华歆。
孙权欲不遣,歆谓权曰: 将军奉王命,始交好曹公,分义未固,使仆得为将军效心,岂不有益乎?
孙权想要不派遣华歆前往,华歆对孙权说: 将军您奉着王命才和曹公交好,大概情谊还没有稳固,如果我能为将军效劳表示忠心,难道不是很好吗?
今空留仆,是为养无用之物,非将军之良计也。
现在白白把我留下来,只是养一个没用的人,不是将军的好计策。
权悦,乃遣歆。
孙权开心,才派华歆前去。
宾客旧人送之者千馀人,赠遗数百金。
有一千多宾客旧友去给华歆送行,赠送了数百金。
歆皆无所拒,密各题识,至临去,悉聚诸物,谓诸宾客曰: 本无拒诸君之心,而所受遂多。
华歆都没有拒绝,暗中将做好标记,等到将要出发时,将礼物都放在一起,对众位宾客说: 本来没有拒绝各位心意的想法,但接受的礼物太多了。
念单车远行,将以怀璧为罪,愿宾客为之计。
想到我只身远行,将会因为怀有美玉而获罪,希望各位能为我考虑。
众乃各留所赠,而服其德。
众人才各自留下自己赠送的东西,并且佩服华歆的品德。
歆至,拜议郎,参司空军事,入为尚书,转侍中,代荀彧为尚书令。
华歆到了以后,被任命为议郎,参议司空军事,入朝担任尚书,又转任侍中,代替荀彧任尚书令。
太祖征孙权,表歆为军师。
太祖征讨孙权,上表请求任命华歆为军师。
魏国既建,为御史大夫。
魏国建立以后,华歆担任御史大夫。
文帝即王位,拜相国,封安乐乡侯。
文帝即位魏王,任命华歆为相国,封为安乐乡侯。
及践阼,改为司徒。注
等到文帝登基,改任华歆为司徒。
《魏书》曰:文帝受禅,歆登坛相仪,奉皇帝玺绶,以成受命之礼。华峤谱叙曰:文帝受禅,朝臣三公已下并受爵位;歆以形色忤时,徙为司徒,而不进爵。魏文帝乆不怿,以问尚书令陈群曰:「我应天受禅,百辟群后,莫不人人恱喜,形于声色,而相国及公独有不怡者,何也?」群起离席长跪曰:「臣与相国曾臣汉朝,心虽恱喜,义形其色,亦惧陛下实应且憎。」帝大恱,遂重异之。
歆素清贫,禄赐以振施亲戚故人,家无担石之储。
华歆向来清寒贫苦,俸禄赏赐都用来赈济或赠与族中亲人与朋友,家中储备没有到一担粮食。
公卿尝并赐没入生口,唯歆出而嫁之。
朝中大臣曾经得到被没入官府的奴婢作为赏赐,只有华歆释放她们并允许他们嫁人。
帝叹息,下诏曰: 司徒,国之俊老,所与和阴阳理庶事也。注
文帝感叹,下诏令说: 司徒,是国家才智杰出的老人,所做的是调和阴阳处理政事的事情。
孙盛曰:盛闻庆赏威刑,必宗于主,权宜宥怒,出自人君。子路私馈,仲尼毁其食器;田氏盗施,春秋著以为讥。斯襃贬之成言,已然之显义也。孥戮之家,国刑所肃,受赐之室,干施所加,若在哀矜,理无偏宥。歆居股肱之任。同元首之重,则当公言皇朝,以彰天泽,而默受嘉赐,独为君子,既犯作福之嫌,又违必去之义,可谓匹夫之仁,蹈道则未也。 《魏书》曰:歆性周密,举动详慎。常以为人臣陈事,务以讽谏合道为贵,就有所言,不敢显露,故其事多不见载。 华峤《谱叙》曰:歆淡于财欲,前后宠赐,诸公莫及,然终不殖产业。陈群常叹曰:「若华公,可谓通而不泰,清而不介者矣。」 《傅子》曰:敢问今之君子?曰:「袁郎中积德行俭,华太尉积德居顺,其智可及也,其清不可及也。事上以忠,济下以仁,晏婴、行父何以加诸?」
今大官重膳,而司徒蔬食,甚无谓也。
现在朝中大臣饮食丰盛,而司徒饮食清淡,也不是很在意。
三府议: 举孝廉,本以德行,不复限以试经。 歆以为 丧乱以来,六籍堕废,当务存立,以崇王道。
三公商议: 推举孝廉,本来是以德行为准则,不再用考试经书来限制。 华歆认为 天下大乱以来,六经被荒废,应当尽快保存帮助,以推崇王道。
夫制法者,所以经盛衰。
制定律法,是帮助国家历经盛衰时期的。
今听孝廉不以经试,恐学业遂从此而废。
现在允许被推举为孝廉的人不经过考试,恐怕学习风气从此就荒废了。
若有秀异,可特徵用。
如果有特别优秀出众的,可以特别征召任用。
患於无其人,何患不得哉?
忧虑的是没有人才,怎么会忧虑得不到人才呢?
帝从其言。
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。
黄初中,诏公卿举独行君子,歆举管宁,帝以安车徵之。
黄初年间,文帝下诏令大臣推举有卓异的操守和行为的士人,华歆推举了管宁,文帝用安车征召管宁。
明帝即位,进封博平侯,增邑五百户,并前千三百户,转拜太尉。注
明帝登基,进封华歆为博平侯,增加五百户食邑,加上以前的一共一千三百户,又转而任命他为太尉。
歆称病乞退,让位於宁。
华歆自称生病请求退休,将职位让给管宁。
帝不许。
明帝没有允准。
临当大会,乃遣散骑常侍缪袭奉诏喻指曰: 朕新莅庶事,一日万几,惧听断之不明。
等到朝中大会,明帝让散骑常侍缪袭按照诏令宣告说: 朕刚刚开始处理各种政事,每天处理很多事情,担心听取奏报后的决断不明智。
赖有德之臣,左右朕躬,而君屡以疾辞位。
仰赖德行高尚的大臣,在朕身边指点,但您多次称病辞官。
夫量主择君,不居其朝,委荣弃禄,不究其位,古人固有之矣,顾以为周公、伊尹则不然。
考量君主,不在朝中担任官职,抛弃荣华利禄,不追求高位,古人本来已经有这样做的,只是对于周公、伊尹就不是这样了。
絜身徇节,常人为之,不望之於君。
洁身自好,坚守节操,是普通人的做法,不希望您也这样。
君其力疾就会,以惠予一人。
您还是勉强支撑病体来参加大会吧,也能对我有益。
将立席几筵,命百官总己,以须君到,朕然后御坐。
我将会在桌案前站着等待,让官员们也和我一样,一定要等待您的道理,朕才入席就坐。
又诏袭: 须歆必起,乃还。
明帝又诏令缪袭说: 一定要等到华歆接旨起身,你再回来。
歆不得已,乃起。
华歆没有办法,就接旨答应了。
太和中,遣曹真从子午道伐蜀,车驾东幸许昌。
太和年间,明帝派曹真率军从子午道行军征讨蜀国,明帝亲自往东到了许昌。
歆上疏曰: 兵乱以来,过逾二纪。
华歆上疏说: 自从战争灾祸以来,已经超过了二十四年的时间。
大魏承天受命,陛下以圣德当成康之隆,宜弘一代之治,绍三王之迹。
大魏朝顺应承受天命,陛下您凭借圣明贤德当会成就周成王、周康王那样的盛世伟业,应该弘扬圣明时代的治国政策,追随三王的脚步。
虽有二贼负险延命,苟圣化日跻,远人怀德,将襁负而至。
即使有吴国、蜀国两个贼过依靠天险暂且延续时间,如果圣明教化逐渐推广,在远方的人感念这里的德政,将会背负婴孩前来。
夫兵不得已而用之,故戢而时动。
军队是在没有办法的时候才使用的,所以将兵器收藏起来等到合适的实际再动用。
臣诚愿陛下先留心於治道,以征伐为后事。
臣恳切地希望陛下能先在治国方法上留心,将出征讨伐的事放在后面考虑。
且千里运粮,非用兵之利;越险深入,无独克之功。
况且从千里之外的地方运送军粮,这不是战事上的有利之处;穿过天险深入他国,没有独立克服的办法。
如闻今年徵役,颇失农桑之业。
像我听说的今年的征税徭役,对农事有些损害。
为国者以民为基,民以衣食为本。
治理国家的人以百姓为基础,百姓以衣食住行为根本。
使中国无饥寒之患,百姓无离土之心,则天下幸甚,二贼之衅,可坐而待也。
如果中原地区没有饥饿寒冷的祸患,百姓没有离开故土的想法,那就是天下的大幸事了,吴国和蜀国的祸患,我们可以安坐等待了。
臣备位宰相,老病日笃,犬马之命将尽,恐不复奉望銮盖,不敢不竭臣子之怀,唯陛下裁察!
臣身居宰相之职,年纪渐长,病情加重,能对陛下尽忠的时间不多了,恐怕不能再侍奉陛下,不敢不竭尽臣子的忠心,希望陛下考察决断!
帝报曰: 君深虑国计,朕甚嘉之。
明帝回复说: 您对国家大事有深远的思虑,我非常赞许。
贼凭恃山川,二祖劳於前世,犹不克平,朕岂敢自多,谓必灭之哉!
敌国倚仗险要的山川地势,之前武帝、文帝两位先祖辛劳不断,仍然不能攻克平定,我又怎么敢夸耀自己,说一定能灭了他们呢!
诸将以为不一探取,无由自弊,是以观兵以闚其衅。
众位将领认为没有尝试过试探,他们不会自己凋敝,所以出兵探查以寻找他们的弱点。
若天时未至,周武还师,乃前事之鉴,朕敬不忘所戒。
如果消灭他们的时机还没有到,那周武王班师回朝,已经是前代的借鉴,我不会忘记您的告诫。
时秋大雨,诏真引军还。
当时正是秋天雨季,明帝下诏让曹真率军回朝。
子表嗣。
他的儿子华表继承爵位。
初,文帝分歆户邑,封歆弟缉列侯。表,咸熙中为尚书。注
当初,封华歆的弟弟华缉为列侯。华表在咸熙年间担任尚书。
华峤《谱叙》曰:歆有三子。表字伟容,年二十余为散骑侍郎。时同寮诸郎共平尚书事,年少,并兼厉锋气,要召名誉。尚书事至,或有不便,故遗漏不视,及传书者去,即入深文论駮。惟表不然,事来有不便,辄与尚书共论尽其意,主者固执,不得已,然后共奏议。司空陈群等以此称之。仕晋,历太子少傅、太常。称疾致仕,拜光禄大夫。性清淡,常虑天下退理。司徒李胤、司隷王弘等常称曰:「若此人者,不可得而贵,不可得而贱,不可得而亲,不可得而踈。」中子博,历三县内史,治有名迹。少子周,黄门侍郎、常山太守,博学有文思。中年遇疾,终于家。表有三子。长子廙,字长骏。 《晋诸公赞》曰:廙有文翰,历位尚书令、太子少傅,追赠光禄大夫开府。 峤字叔骏,有才学,撰《后汉书》,世称为良史。为秘书监、尚书。澹字玄骏,最知名,为河南尹。廙三子。昆字敬伦,清粹有检,为尚书。荟字敬叔。世语称荟贵正。恒字敬则,以通理称。昆,尚书;荟,河南尹;恒,左光禄大夫开府。澹子轶,字彦夏。有当世才志,为江州刺史。
王朗传
王朗字景兴,东海郯人也。
王朗字景兴,东海郡人。
以通经,拜郎中,除菑丘长。
因为精通经书,被任命为郎中,担任菑丘县令。
师太尉杨赐,赐薨,弃官行服。
曾经师从太尉杨赐,杨赐去世后,王朗辞官为杨赐穿孝服守丧。
举孝廉,辟公府,不应。
王朗被推举为孝廉,又被公府征召,他都没有答应。
徐州刺史陶谦察朗茂才。
徐州刺史陶谦经过考察,推举王朗为秀才。
时汉帝在长安,关东兵起,朗为谦治中,与别驾赵昱等说谦曰: 春秋之义,求诸侯莫如勤王。
当时汉献帝在长安,关东地区纷纷起兵,王朗是陶谦的治中,和别驾赵昱等人劝说陶谦: 《春秋》的要义,向诸侯求助不如起兵援救君主。
今天子越在西京,宜遣使奉承王命。 谦乃遣昱奉章至长安。
现在天子远在西京长安,应该派遣使者前去接受皇上诏令。 陶谦就派赵昱带着奏章到长安。
天子嘉其意,拜谦安东将军。
天子赞赏他们的心意,任命陶谦为安东将军。
孙策渡江略地。
孙策渡过长江侵夺土地。
朗功曹虞翻以为力不能拒,不如避之。
王朗的功曹虞翻认为当下的实力没有办法抵抗,不如避开孙策。
朗自以身为汉吏,宜保城邑,遂举兵与策战,败绩,浮海至东冶。
王朗自己认为身为汉朝官吏,应该保住城邑,就率军和孙策交战,大败而回,乘船出海到了东冶。
策又追击,大破之。
孙策又前去追击,大败王朗。
朗乃诣策。策以朗儒雅,诘让而不害。注
王朗就去见孙策,孙策因为王朗有儒雅的风度,只是责问了他,没有加害。
《献帝春秋》曰:孙策率军如闽、越讨朗。朗泛舟浮海,欲走交州,为兵所逼,遂诣军降。策令使者诘朗曰:「问逆贼故会稽太守王朗:朗受国恩当官,云何不惟报德,而阻兵安忍?大军征讨,幸免枭夷,不自埽屏,复聚党众,屯住郡境。远劳王诛,卒不悟顺。捕得云降,庶以欺诈,用全首领,得尔与不,具以状对。」朗称禽虏,对使者曰:「朗以琐才,误窃朝私,受爵不让,以遘罪网。前见征讨,畏死苟免。因治人物,寄命须臾。又迫大兵,惶怖北引。从者疾患,死亡略尽。独与老母共乘一欐,流矢始交,便弃欐就俘,稽颡自首于征役之中。朗惶惑不达,自称降虏。缘前迷谬,被诘慙惧。朗愚浅驽怯,畏威自惊。又无良介,不早自归。于破亡之中,然后委命下隷。身轻罪重,死有余辜。申脰就鞅,蹴足入绊,叱咤听声,东西惟命。」
虽流移穷困,朝不谋夕,而收恤亲旧,分多割少,行义甚著。
王朗虽然漂泊流离,穷厄困顿,早上考虑不到晚上的事,却收容抚恤亲朋好友,分给他们的多,向他们索要的少,行事正直为人称道。
太祖表徵之,朗自曲阿展转江海,积年乃至。注
太祖上表征召他,王朗从曲阿辗转经过江海,经过几年才回到京城。
朗被征未至。孔融与朗书曰:「世路隔塞,情问断绝,感怀增思。前见章表,知寻汤武罪己之迹,自投东裔同鲧之罚,览省未周,涕陨潸然。主上宽仁,贵德宥过。曹公辅政,思贤并立。策书屡下,殷勤款至。知櫂舟浮海,息驾广陵,不意黄能突出羽渊也。谈笑有期,勉行自爱!」 《汉晋春秋》曰:孙策之始得朗也,谴让之。使张昭私问朗,朗誓不屈,策忿而不敢害也,留置曲阿。建安三年,太祖表征朗,策遣之。太祖问曰:「孙策何以得至此邪?」朗曰:「策勇冠一世,有俊才大志。张子布,民之望也,北面而相之。周公瑾,江淮之杰,攘臂而为其将。谋而有成,所规不细,终为天下大贼,非徒狗盗而已。」
拜谏议大夫,参司空军事。注
朝廷任命他为谏议大夫,参与司空军事。
《朗家传》曰:朗少与沛国名士刘阳交友。阳为莒令,年三十而卒,故后世鲜闻。初,阳以汉室渐衰,知太祖有雄才,恐为汉累,意欲除之而事不会。及太祖贵,求其嗣子甚急。其子惶窘,走伏无所。阳亲旧虽多,莫敢藏者。朗乃纳受积年,及从会稽还,又数开解。太祖乆乃赦之,阳门户由是得全。
魏国初建,以军祭酒领魏郡太守,迁少府、奉常、大理。
魏国建立初期,王朗以军祭酒的身份兼任魏军太守,又调任少府、奉常、大理。
务在宽恕,罪疑从轻。
审理案件时以宽恕为要旨,是有疑点的罪名就从轻发落。
锺繇明察当法,俱以治狱见称。注
钟繇依照律法明确审理案件,两人一起因为审理案件为人称道。
《魏略》曰:太祖请同会,啁朗曰:「不能效君昔在会稽折秔米饭也。」朗仰而叹曰:「宜适难值!」太祖问:「云何?」朗曰:「如朗昔者,未可折而折;如明公今日,可折而不折也。」太祖以孙权称臣遣贡咨朗,朗荅曰:「孙权前牋,自诡躬讨虏以补前愆,后疏称臣,以明无二。牙兽屈膝,言鸟告欢,明珠、南金,远珍必至。情见乎辞,效著乎功。三江五湖,为沼于魏,西吴东越,化为国民。鄢、郢既拔,荆门自开。席卷巴、蜀,形势已成。重休累庆,杂沓相随。承旨之日,抚掌击节。情之畜者,辞不能宣。」
文帝即王位,迁御史大夫,封安陵亭侯。
文帝即位魏王,将王朗提升为御史大夫,封为安陵亭侯。
上疏劝育民省刑曰: 兵起已来三十馀年,四海荡覆,万国殄瘁。
王朗上疏劝谏,希望教化百姓减少刑罚,说: 天下兴起战事已经有三十多年了,四海动荡倾覆,很多国家都困苦凋敝。
赖先王芟除寇贼,扶育孤弱,遂令华夏复有纲纪。
仰赖先王铲除敌寇,安抚养育孤苦弱小的人,才让中原地区恢复了法律制度。
鸠集兆民,于兹魏土,使封鄙之内,鸡鸣狗吠,达於四境,蒸庶欣欣,喜遇升平。
召集百姓,在魏氏的土地上,让边境以内的地方,鸡鸣狗吠,传播到四面的边境地区,百姓欣喜万分,得以遇到太平时代。
今远方之寇未宾,兵戎之役未息,诚令复除足以怀远人,良宰足以宣德泽,阡陌咸修,四民殷炽,必复过於曩时而富於平日矣。
现在远方的敌寇还没有平定,战事还没有停息,下令免除赋税徭役,足以让远方的百姓感怀,有好的宰相就足以宣告朝廷的圣德恩泽,将道路都修整好,天下百姓繁衍生息,一定好过从前的日子而且比平时富裕。
易称敕法,书著祥刑,一人有庆,兆民赖之,慎法狱之谓也。
改变整顿法令,书中记载详细的刑罚条例,这样,一个人有福运,许多人都因此而受福。
昔曹相国以狱市为寄,路温舒疾治狱之吏。
这就是说慎重律法刑狱了。从前曹相国以狱讼以及市集交易为依凭,路温舒痛恨审理案件的官吏。
夫治狱者得其情,则无冤死之囚;丁壮者得尽地力,则无饥馑之民;穷老者得仰食仓廪,则无喂饿之殍;嫁娶以时,则男女无怨旷之恨;胎养必全,则孕者无自伤之哀;新生必复,则孩者无不育之累;壮而后役,则幼者无离家之思;二毛不戎,则老者无顿伏之患。
审理案件的人了解其中的详情,那就没有被冤枉而死的囚犯;健壮的男丁能在土地上努力劳作,那就没有受饥饿寒冷的百姓;穷困老迈的人能仰赖粮食仓库中生存,那就没有因饥饿而死的人;按照时节举办男女嫁娶之事,那百姓就没有长期别离的遗憾;养胎的时候照顾得全面,那怀孕的妇女就没有自我感叹的哀伤;生下孩子之后一定让她好好恢复,那孩子就没有不能养育的烦累;等到壮年再服役,那年幼的人就不会有离家远行的思念;老年人不参加战争,那年老的人就没有跌倒的隐患。
医药以疗其疾,宽繇以乐其业,威罚以抑其强,恩仁以济其弱,赈贷以赡其乏。
以医用药品治疗百姓的疾病,宽放徭役以让百姓安居乐业,用有威势的刑罚抑制豪强,用恩惠仁德来救济弱小,官府赈济来救济穷困的人。
十年之后,既笄者必盈巷。
十年之后,顺利成年的女子一定充满街巷。
二十年之后,胜兵者必满野矣。
二十年之后,精锐的士兵一定充满旷野。
及文帝践阼,改为司空,进封乐平乡侯。注
等到文帝登基,改任王朗为司空,又进封为乐平乡侯。
《魏名臣奏》载朗节省奏曰:「诏问所宜损益,必谓东京之事也。若夫西京云阳、汾阴之大祭,千有五百之群,祀通天之台,入阿房之宫,斋必百日,养牺五载,牛则三千,其重玉则七千;其器,文绮以饰重席,童女以蹈舞缀;酿酎必贯三时而后成,乐人必三千四百而后备;内宫美人数至近千,学官博士七千余人;中厩则𬴂𫘧驸马六万余匹,外牧则扈养三万而马十之;执金吾从骑六百,走卒倍焉;太常行陵赤车千乘,太官赐官奴婢六千,长安城内治民为政者三千,中二千石蔽罪断刑者二十有五狱。政充事猥,威仪繁富,隆于三代,近过礼中。夫所以极奢吝,大抵多受之于秦余。既违茧栗悫诚之本,埽地简易之指,又失替质而损文、避泰而从约之趣。岂夫当今隆兴盛明之时,祖述尧舜之际,割奢务俭之政,除繁崇省之令,详刑慎罚之教,所宜希慕哉?及夫寝庙日一太牢之祀,郡国并立宗庙之法,丞相御史大夫官属吏从之数,若此之辈,既已屡改于哀、平之前,不行光武之后矣。谨按图牒,所改秦在天地及五帝、六宗、宗庙、社稷,既已因前代之兆域矣。夫天地则埽地而祭,其余则皆坛而埒之矣。明堂所以祀上帝,灵台所以观天文,辟雍所以修礼乐,太学所以集儒林,高禖所以祈休祥,又所以察时务,扬教化。稽古先民,开诞庆祚,旧时皆在国之阳,并高栋夏屋,足以肆飨射,望云物。七郊虽尊祀尚质,犹皆有门宇便坐,足以避风雨。可须军罢年丰,以渐修治。旧时虎贲羽林五营兵,及衞士并合,虽且万人,或商贾墯游子弟,或农野谨钝之人;虽有乘制之处,不讲戎阵,既不简练,又希更寇,虽名实不副,难以备急。有警而后募兵,军行而后运粮,或乃兵既乆屯,而不务营佃,不修器械,无有贮聚,一隅驰羽檄,则三靣并荒扰,此亦汉氏近世之失而不可式者也。当今诸夏已安,而巴蜀在画外。虽未得偃武而弢甲,放马而戢兵,宜因年之大丰,遂寄军政于农事。吏士小大,并勤稼穑,止则成井里于广野,动则成校队于六军,省其暴繇,赡其衣食。易称『恱以使民,民忘其劳;恱以犯难,民忘其死』,今之谓矣。粮畜于食,勇畜于势,虽坐曜烈威而众未动,画外之蛮,必复稽颡以求改往而效用矣。若畏威效用,不战而定,则贤于交兵而后威立,接刃而后功成远矣。若奸凶不革,遂迷不反,犹欲以其所虐用之民,待大魏投命报养之士,然后徐以前歌后舞乐征之众,临彼倒戟折矢乐服之群,伐腐摧枯,未足以为喻也。」
时帝颇出游猎,或昏夜还宫。
当时文帝时常出宫打猎,有时夜里才返回宫中。
朗上疏曰: 夫帝王之居,外则饰周卫,内则重禁门,将行则设兵而后出幄,称警而后践墀,张弧而后登舆,清道而后奉引,遮列而后转毂,静室而后息驾,皆所以显至尊,务戒慎,垂法教也。
王朗上疏说: 帝王的居所,外面用森严的警卫围饰,里面就设置多重宫门,将要出行的时候就布置人马然后才出宫门,有战事警报才走下殿阶,把弓拉开然后才登上舆车,清理道路然后才在车前导引,列队遮挡后才迅速前进,清扫检查宫室后才停车休息,都是为了彰显帝王的至尊,专注与警戒谨慎,传播律法教化。
近日车驾出临捕虎,日昃而行,及昏而反,违警跸之常法,非万乘之至慎也。
最近陛下出宫抓捕老虎,太阳升起就出发,等到天色昏暗才返回,违背了警戒清道的通常制度,不是君主最谨慎的做法。
帝报曰: 览表,虽魏绛称虞箴以讽晋悼,相如陈猛兽以戒汉武,未足以喻。
文帝回复说: 看了你的奏表,即使是魏绛说到虞箴以讽谏晋悼公,司马相如陈说猛兽以劝诫汉武帝,还不足以比喻。
方今二寇未殄,将帅远征,故时入原野以习戎备。
现在东吴、西蜀两个贼过还没有消灭,将要率军远征,所以有时到原野上熟悉战事准备。
至於夜还之戒,已诏有司施行。注
至于针对夜里才回来的教诲,我已经下诏让相关部门执行。
《王朗集》载朗为大理时上主簿赵郡张登:「昔为本县主簿,值黑山贼围郡,登与县长王俊帅吏兵七十二人直往赴救,与贼交战,吏兵散走。俊殆见害,登手格二贼,以全俊命。又守长夏逸,为督邮所枉,登身受考掠,理逸之罪。义济二君。宜加显异。」太祖以所急者多,未遑擢叙。至黄初初,朗又与太尉锺繇连名表闻,兼称登在职勤劳。诏曰:「登忠义彰著,在职功勤。名位虽卑,直亮宜显。饔膳近任,当得此吏。今以登为太官令。」
诏议 当兴师与吴并取蜀不 ?
文帝下诏商议 应该出兵和东吴一起攻打蜀国吗?
朗议曰: 天子之军,重於华、岱,诚宜坐曜天威,不动若山。
王朗商议说: 天子的军队,比华山、泰山重要,实在应该坐镇京城显示天子的威势,像山一样安坐不动。
假使权亲与蜀贼相持,搏战旷日,智均力敌,兵不速决,当须军兴以成其势者,然后宜选持重之将,承寇贼之要,相时而后动,择地而后行,一举更无馀事。
如果孙权亲自和蜀军对峙交战,经过长久的交战,智谋相等实力均衡,战事不能迅速结束,就应该发兵以助长孙权的气势,然后应该选取谨慎稳重的将领,在敌人的要害处,等待时机然后行动,选择地点然后出兵,一举行动,就没有剩余的事了。
今权之师未动,则助吴之军无为先征。
现在孙权的军队还没有行动,那援助东吴的军队没有什么事就先行动。
且雨水方盛,非行军动众之时。
况且现在正是雨季,不是劳师动众的时机。
帝纳其计。
文帝采纳了他的计策。
黄初中,鹈鹕集灵芝池,诏公卿举独行君子。
黄初年中,鹈鹕聚集在灵芝池,文帝诏令大臣们推举特立独行又品德高尚的士人。
朗荐光禄大夫杨彪,且称疾,让位於彪。
王朗举荐了光禄大夫杨彪,并且自称生病,将职位让给杨彪。
帝乃为彪置吏卒,位次三公。
文帝就为杨彪安排了吏役士兵,地位仅在三公之下。
诏曰: 朕求贤於君而未得,君乃翻然称疾,非徒不得贤,更开失贤之路,增玉铉之倾。
文帝下诏说: 朕向各位大臣求取贤人但没有得到,您却突然称病,这不只是得不到贤人,更是打开了失去贤者的方法,加快失去大臣的速度。
无乃居其室出其言不善,见违於君子乎!君其勿有后辞。
难道不是处在官位上但说出不好的话,被品德高尚的人背弃吗!您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。
朗乃起。
王朗才同意继续做官。
孙权欲遣子登入侍,不至。
孙权想派儿子孙登入朝侍奉,没有到。
是时车驾徙许昌,大兴屯田,欲举军东征。
这时候天子移驾到许昌,大力兴办屯田,打算出兵东征。
朗上疏曰: 昔南越守善,婴齐入侍,遂为冢嗣,还君其国。
王朗上疏说: 过去南越国坚守善道,赵婴齐入朝侍奉,就成为嫡长子,回去做南越国的君主。
康居骄黠,情不副辞,都护奏议以为宜遣侍子,以黜无礼。
康居骄横狡猾,心中想法跟说的话不相符,都护上奏认为应该派遣他的儿子入朝侍奉,以打击他的无礼行为。
且吴濞之祸,萌於子入,隗嚣之叛,亦不顾子。
况且吴王刘濞的灾祸,就是萌发于儿子入朝侍奉,隗嚣叛乱时也没有顾忌儿子。
往者闻权有遣子之言而未至,今六军戒严,臣恐舆人未畅圣旨,当谓国家愠於登之逋留,是以为之兴师。
前去的人听说孙权有派儿子前来的言论但人还没有到,现在军队警戒严备,臣担心众人没有能通晓您的旨意,就会认为国家对于孙登的逗留愤怒,所以才出兵攻打。
设师行而登乃至,则为所动者至大,所致者至细,犹未足以为庆。
假如军队出发然后孙登才到,那就是所惊动的范围太大,但得到的东西却很小,依然不足以庆祝。
设其傲狠,殊无入志,惧彼舆论之未畅者,并怀伊邑。
假设孙登倨傲狠戾,确实没有入朝的想法,担心那边的民众的议论不够明白晓畅,一同怀有怨恨。
臣愚以为宜敕别征诸将,各明奉禁令,以慎守所部。
臣下愚钝,认为应该下令各位别征将领,让他们各自明确地遵守命令,谨慎地保住自己的部下。
外曜烈威,内广耕稼,使泊然若山,澹然若渊,势不可动,计不可测。
对外宣扬猛烈的威势,对内大力推广耕种,让自己像山一样恬淡,像深水一样安定,威势不能撼动,计谋不可预算。
是时,帝以成军遂行,权子不至,车驾临江而还。注
这时候,文帝因为军队已召集完毕,就出发了,孙权的儿子没有到,文帝到了长江边上就返回了。
《魏书》曰:车驾既还,诏三公曰:「三世为将,道家所忌。穷兵黩武,古有成戒。况连年水旱,士民损耗,而功作倍于前,劳役兼于昔,进不灭贼,退不和民。夫屋漏在上,知之在下,然迷而知反,失道不远,过而能改,谓之不过。今将休息,栖备高山,沈权九渊,割除摈弃,投之画外。车驾当以今月中旬到谯,淮、汉众军,亦各还反,不腊西归矣。」
明帝即位,进封兰陵侯,增邑五百,并前千二百户。
明帝登基后,进封王朗为兰陵侯,增加食邑五百户,加上以前的一共一千二百户。
使至邺省文昭皇后陵,见百姓或有不足。
派他到邺城察看文昭皇后的陵墓,探访百姓有什么不足的。
是时方营修宫室,朗上疏曰: 陛下即位已来,恩诏屡布,百姓万民莫不欣欣。
这是正在营造修建宫殿,王朗上疏说: 陛下登基以来,多次颁发降恩诏书,天下百姓没有不欣喜的。
臣顷奉使北行,往反道路,闻众徭役,其可得蠲除省减者甚多。
臣不久前奉王命出使北方,来回的路上,听闻各类徭役,能免除减少的很多。
愿陛下重留日昃之听,以计制寇。
希望陛下继续保留终日听取意见的做法,以制定平定贼人的计策。
昔大禹将欲拯天下之大患,故乃先卑其宫室,俭其衣食,用能尽有九州,弼成五服。
从前大禹想要挽救天下的祸患,所以先住在简陋的房屋中,吃食和穿戴都很节俭,任用有才干的人,才能统一天下,最终划分五服。
勾践欲广其御儿之疆,馘夫差於姑苏,故亦约其身以及家,俭其家以施国,用能囊括五湖,席卷三江,取威中国,定霸华夏。注
句践想要夸大他的疆土,在姑苏割取夫差的首级,所以也约束自己和家人,将家中节省下来的用在国家上,所以能包罗五湖,像席子包卷三江,在中原地区取得微信,奠定中原地区的霸业。
御儿,吴界边戍之地名。
汉之文、景亦欲恢弘祖业,增崇洪绪,故能割意於百金之台,昭俭於弋绨之服,内减太官而不受贡献,外省徭赋而务农桑,用能号称升平,几致刑错。
汉朝的文帝、景帝也希望扩大祖先基业,将流传的基业发扬光大,所以能断绝修建华丽台阁的想法,用穿粗厚的棉麻服饰表明节俭,对内裁减太官且不接受进献礼品,对外减少徭役赋税然后致力于农业,所以能被称为太平时代,几乎导致刑罚不需使用。
孝武之所以能奋其军势,拓其外境,诚因祖考畜积素足,故能遂成大功。
孝武帝之所以能激发军队威势,拓展对外的边境,确实是因为祖辈父辈们向来蓄积了充足的粮食物资,所以能成就他的巨大功业。
霍去病,中才之将,犹以匈奴未灭,不治第宅。
霍去病,是中等才能的将领,仍然说匈奴还没有平定,不修建府邸。
明恤远者略近,事外者简内。
明白考虑长远的人忽略眼前的事,在外做事的人会简化在内的事。
自汉之初及其中兴,皆於金革略寝之后,然后凤阙猥闶,德阳并起。
自从汉朝初年到汉朝中兴,都在战事停息之后,然后才修建很多宫殿楼宇,德行一同推广。
今当建始之前足用列朝会,崇华之后足用序内官,华林、天渊足用展游宴,若且先成阊阖之象魏,使足用列远人之朝贡者,脩城池,使足用绝逾越,成国险,其馀一切,且须丰年。
现在应该在建造以前足够用来排列朝会,在繁华之后足够用来排序宫中仆从,精美的园林和景色足够用来展示游乐宴饮,如果姑且先修成巍峨的宫殿来象征魏朝,使之足够用来让远来朝见进贡的人居住,整修城池,让它足够用来断绝翻越的可能,成为国家依凭的险要地势,其他的一切事宜,都需要等到富饶的年份。
一以勤耕农为务,习戎备为事,则国无怨旷,户口滋息,民充兵强,而寇戎不宾,缉熙不足,未之有也。
首先以勤奋耕种务农为要务,以准备战事装备为要事,那国家就没有离别的怨恨,人口滋长繁衍,百姓充足兵力强盛,这样之后敌寇不臣服,朝廷的光辉不足够,是没有过的。
转为司徒。
王朗转任司徒。
时屡失皇子,而后宫就馆者少,朗上疏曰: 昔周文十五而有武王,遂享十子之祚,以广诸姬之胤。
当时的皇子接连去世,但后宫中怀孕生子的后妃很少,王朗上疏说: 过去周文王十五岁时有了周武王,于是享有有十个儿子的福气,以延续众位姬妾子孙的传承。
武王既老而生成王,成王是以鲜於兄弟。
周武王年老才生下周成王,周成王因此少有兄弟。
此二王者,各树圣德,无以相过,比其子孙之祚,则不相如。
这两位先王,各自树立他们圣明的仁德,没有互相来往,比较他们在子孙延续上的福气,就不相同了。
盖生育有早晚,所产有众寡也。
大概是生育子孙有早晚,生育的数量有多有少吧。
陛下既德祚兼彼二圣,春秋高於姬文育武之时矣,而子发未举於椒兰之奥房,藩王未繁於掖庭之众室。
陛下的德行福气已经兼及两位圣人,年纪比周文王诞育周武王的时候高,但还没有能像周武王一样出生在后宫的儿子,众多藩王还没有在掖庭的宫室中出生。
以成王为喻,虽未为晚,取譬伯邑,则不为夙。
用周成王做比喻,虽然还不算晚,但和伯邑考比较,那也不算早了。
周礼六宫内官百二十人,而诸经常说,咸以十二为限,至於秦汉之末,或以千百为数矣。
按照周礼,六宫中的女官有一百二十人,而众多经典和通常说法,都以十二人为限制,到了秦汉末年,有的都已经数以千百记了。
然虽弥猥,而就时於吉馆者或甚鲜,明 百斯男 之本,诚在於一意,不但在於务广也。
但虽然人数减少,但把握时机生产的也很少,明白 多生儿子 的根本,果真在于专一,不只是在于致力于增加人数。
老臣慺慺,愿国家同祚於轩辕之五五,而未及周文之二五,用为伊邑。
老臣诚恳地希望国家能和轩辕有一样的福气,有二十五各儿子,但却比得上周文王的十个儿子,实在是郁闷。
且少小常苦被褥泰温,泰温则不能便柔肤弱体,是以难可防护,而易用感慨。
况且年纪小的孩子经常苦于被褥安宁温暖,安宁温暖就不能方便孩子柔弱的身体,所以难以预防保护,却容易生出伤病。
若常令少小之缊袍,不至於甚厚,则必咸保金石之性,而比寿於南山矣。
如果经常让小孩子的旧棉袍不至于太厚,那一定都能保住他们坚韧的性格,也能长命百岁。
帝报曰: 夫忠至者辞笃,爱重者言深。
文帝回复说: 忠诚至高的人言辞坚定,关爱深重的人言语深刻。
君既劳思虑,又手笔将顺,三复德音,欣然无量。
您已经劳心思虑,又将想法写下来,接着上报善意的言论,我非常欣喜。
朕继嗣未立,以为君忧,钦纳至言,思闻良规。
朕继承的人还没有确立,成为您的忧虑,我会采纳您的好建议,思考好的办法。
朗著易、春秋、孝经、周官传,奏议论记,咸传於世。注
王朗著写《易经》、《春秋》、《孝经》、《周官》的传记,上奏将他们记录下来,都流传到后世。
太和二年薨,谥曰成侯。
太和二年王朗去世,谥号为成侯。
子肃嗣。
他的儿子王肃承袭他的爵位。
初,文帝分朗户邑,封一子列侯,朗乞封兄子详。
当初,文帝分封王朗的食邑,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列侯,王朗请求封兄长的儿子王详。
肃字子雍。
王肃字子雍。
黄初中,为散骑黄门侍郎。
黄初年中,王肃担任散骑黄门侍郎。
太和三年,拜散骑常侍。
太和三年,他被任命为散骑常侍。
四年,大司马曹真征蜀,肃上疏曰: 前志有之, 千里馈粮,士有饥色,樵苏后爨,师不宿饱 ,此谓平涂之行军者也。
太和四年,大司马曹真征讨蜀国,王肃上疏说: 前人的记述有说, 从千里之外运送粮食,士兵有饥饿的脸色,做饭前还要砍柴割草,部队得不到休息,吃不上饭 ,这是说在平坦的路上行军的情况。
又况於深入阻险,凿路而前,则其为劳必相百也。
更何况是军队深入险要的地方,开凿道路才能前行,那么一定会比平坦路途上的行军劳累百倍。
今又加之以霖雨,山坂峻滑,众逼而不展,粮县而难继,实行军者之大忌也。
现在又加上大雨持续不断,山坡陡峭光滑,军队拥塞而无法行进,粮食还在遥远的地方,难以为继,确实是行军之大忌啊。
闻曹真发已逾月而行裁半谷,治道功夫,战士悉作。
听说曹真出发已经超过一个月但在半路上被阻隔,花费时间精力修筑道路,士兵们都参与了。
是贼偏得以逸而待劳,乃兵家之所惮也。
这样的话,敌人就独得以安逸等待疲惫军队的好处,这是用兵之人所忌惮的。
言之前代,则武王伐纣,出关而复还;论之近事,则武、文征权,临江而不济。
说到前代,那周武王讨伐商纣王,刚出关又返回;讨论到近处的事例,那武帝、文帝征讨孙权,到了长江边上却没有渡过去。
岂非所谓顺天知时,通於权变者哉!
难道不都是顺应天命了解时机,知道权衡变通吗!
兆民知圣上以水雨艰剧之故,休而息之,后日有衅,乘而用之,则所谓悦以犯难,民忘其死者矣。
天下万民因为雨水强烈被阻隔的缘故,休养生息,以后在有战事,就能立刻动用军队,那就是用喜悦对抗困难了,百姓会忘记死亡的危险。
於是遂罢。
于是就停止出兵。
又上疏: 宜遵旧礼,为大臣发哀,荐果宗庙。
王肃又上奏说: 应该遵循以前的礼节,为去世的大臣举行哀悼仪式,并祭祀宗庙。
事皆施行。
这些事都施行了。
又上疏陈政本曰: 除无事之位,损不急之禄,止浮食之费,并从容之官;使官必有职,职任其事,事必受禄,禄代其耕,乃往古之常式,当今之所宜也。
又上奏陈述为政根本说: 撤除无事可做的职位,减少不必要的俸禄,停止不劳作却享受的支出,合并悠闲舒缓的官职;让官员一定有职务,职务一定有事可做,完成事情一定获得俸禄,用俸禄代替耕作,是自古以来的固定制度,是现在应该做的。
官寡而禄厚,则公家之费鲜,进仕之志劝。
官职少但俸禄优厚,那朝廷的耗费就少,就能勉励读书士人的志向。
各展才力,莫相倚仗。
各自施展才能力量,不要互相依靠。
敷奏以言,明试以功,能之与否,简在帝心。
向皇上陈述这些话,用效果来进行考验,能否施行,只在于陛下的心里。
是以唐、虞之设官分职,申命公卿,各以其事,然后惟龙为纳言,犹今尚书也,以出内帝命而已。
所以唐尧、虞舜设立官职分配职位,任命王公大臣,各自交给他们任务,这样之后有专人负责宣告王命,就像现在的尚书,用来传达君王命令。
夏、殷不可得而详。
夏朝、殷朝没有能详细考查。
甘誓曰 六事之人 ,明六卿亦典事者也。
《尚书·甘誓》中说 六事之人 ,表明当时的六位公卿也是主管事务的人。
周官则备矣,五日视朝,公卿大夫并进,而司士辨其位焉。
周朝的官职已经完备,五天上朝一次,大臣官员们一同觐见,而司士区别他们的位置。
其记曰: 坐而论道,谓之王公;作而行之,谓之士大夫。
他们记录说: 坐着空谈大道理的,就是王公大臣;起身并去施行的,就是士大夫。
及汉之初,依拟前代,公卿皆亲以事升朝。
等到汉朝初年,依照前代拟定官职,大臣们都亲自以事情入朝上奏。
故高祖躬追反走之周昌,武帝遥可奉奏之汲黯,宣帝使公卿五日一朝,成帝始置尚书五人。
所以高祖亲自追回退却的周昌,汉武帝在远处赞同上奏的汲黯,汉宣帝让大臣们每五天上朝一次,汉成帝开始设置尚书的五个官职。
自是陵迟,朝礼遂阙。
自从汉室衰微,朝拜的礼节就缺失了。
可复五日视朝之仪,使公卿尚书各以事进。
可以恢复每五天临朝听政的礼仪,让公卿尚书们各自上奏事情。
废礼复兴,光宣圣绪,诚所谓名美而实厚者也。
重新发扬被废止的礼节,光大宣扬君王的仁政,就是所谓的名声美好并且实厚啊。
青龙中,山阳公薨,汉主也。
青龙年中,山阳公去世,他曾是汉朝的君主。
肃上疏曰: 昔唐禅虞,虞禅夏,皆终三年之丧,然后践天子之尊。
王肃上疏说: 过去唐尧禅让给虞舜,虞舜禅位给夏,都是先守完三年丧期,然后才登上天子之位。
是以帝号无亏,君礼犹存。
所以帝王的称号没有损害,君主的礼节依然存在。
今山阳公承顺天命,允答民望,进禅大魏,退处宾位。
现在山阳公顺应天命,回应同意百姓的期望,让位给大魏,退下处在宾客的席位上。
公之奉魏,不敢不尽节。
山阳公侍奉魏朝,不敢不竭尽臣子的礼节。
魏之待公,优崇而不臣。
魏朝对待山阳公,优厚尊崇,没有把他当做臣子。
既至其薨,榇敛之制,舆徒之饰,皆同之於王者,是故远近归仁,以为盛美。
他去世之后,入殓下葬的制度,车马徒众的装饰,都跟君王是相同的,所以远近的人都来依附仁德的人,都认为很美善。
且汉总帝皇之号,号曰皇帝。
况且汉朝总括帝皇的称号,称为皇帝。
有别称帝,无别称皇,则皇是其差轻者也。
有其他的称谓为帝,没有称为皇的,那皇就是地位比较低的了。
故当高祖之时,土无二王,其父见在而使称皇,明非二王之嫌也。
所以在高祖的时代,一块土地上没有两个封王,他的父亲还在的时候让他称为皇,表明没有有两个主君的嫌疑。
况今以赠终,可使称皇以配其谥。
况且现在是临终赠号,可以让他称皇,配在他的谥号中。
明帝不从,使称皇,乃追谥曰汉孝献皇帝。注
明帝没有同意,还是称山阳公为皇,就追谥为汉孝献皇帝。
孙盛曰:化合神者曰皇,德合天者曰帝。是故三皇创号,五帝次之。然则皇之为称,妙于帝矣。肃谓为轻,不亦谬乎! 臣松之以为上古谓皇皇后帝,次言三、五,先皇后帝,诚如盛言。然汉氏诸帝,虽尊父为皇,其实则贵而无位,高而无民,比之于帝,得不谓之轻乎!魏因汉礼,名号无改。孝献之崩,岂得远考古义?肃之所云,盖就汉制而为言耳。谓之为谬,乃是讥汉,非难肃也。
后肃以常侍领秘书监,兼崇文观祭酒。
后来王肃以常侍的身份担任秘书监,兼任崇文观祭酒。
景初间,宫室盛兴,民失农业,期信不敦,刑杀仓卒。
景初年间,大力修建宫殿,百姓失去本业,约定的时间不遵守,囚犯的死刑仓促间就被执行。
肃上疏曰: 大魏承百王之极,生民无几,干戈未戢,诚宜息民而惠之以安静遐迩之时也。
王肃上疏说: 大魏承袭百代帝王的准则,百姓不多,战事没有平息,实在应该是让百姓休养生息并且让他们得到恩惠,以让远近之地都能安宁的时候了。
夫务畜积而息疲民,在於省徭役而勤稼穑。
以积聚粮食为要务并且让疲惫的百姓得到修养,在于减轻徭役并且勤于农事劳动。
今宫室未就,功业未讫,运漕调发,转相供奉。
现在宫殿还没有修成,功勋事业还没有达到,水路粮食的调转发运,互相供应。
是以丁夫疲於力作,农者离其南亩,种谷者寡,食谷者众,旧谷既没,新谷莫继。
所以健壮的男子对于耕田劳作很疲惫,农夫离开了土地,种植稻谷的人少,但食用稻谷的人多,旧年的粮食已经吃完,新年的粮食还不能相继。
斯则有国之大患,而非备豫之长策也。
这样就会有国家的大祸患,而不是防备的长久之策了。
今见作者三四万人,九龙可以安圣体,其内足以列六宫,显阳之殿,又向将毕,惟泰极已前,功夫尚大,方向盛寒,疾疢或作。
现在看到修建的人有三四万,代表祥瑞的九龙可以在里面安居,宫殿里面还可以容纳六宫,本来是彰显阳德的宫殿,又朝向太阳落山的方向,极好的预示在前面,尚且要花费很大力气,现在朝向很寒凉的方向,疾病就有可能生发出来。
诚愿陛下发德音,下明诏,深愍役夫之疲劳,厚矜兆民之不赡,取常食廪之士,非急要者之用,选其丁壮,择留万人,使一期而更之,咸知息代有日,则莫不悦以即事,劳而不怨矣。
诚恳地希望陛下发布善言,办法明确诏令,深刻地怜悯服役之人的疲惫,多加怜惜万民的不足,选取常有薪资的士人,不是非常紧急的时候,选取其中的健壮男丁,选择留下一万人,让他们一个月轮换一次,他们都知道休息和轮替不用很久,那就没有不高兴地完成工作,辛劳也没有埋怨了。
计一岁有三百六十万夫,亦不为少。
计算一年有三百六十万人,也不算少。
当一岁成者,听且三年。
应该一年完成的工作,允许有三年的时间。
分遣其馀,使皆即农,无穷之计也。
将剩下的人派遣回去,让他们从事耕种,是长久的计划。
仓有溢粟,民有馀力:以此兴功,何功不立?
仓库有多的粮食,百姓有多余的力量:凭借这个建立功业,有什么功业不能成就呢?
以此行化,何化不成?
依靠这个推行教化,有什么教化不能成功?
夫信之於民,国家大宝也。
得到百姓的信任,是国家的大幸事。
仲尼曰: 自古皆有死,民非信不立。
仲尼说: 自古以来都有死,国家得不到百姓的信任就会垮掉。
夫区区之晋国,微微之重耳,欲用其民,先示以信,是故原虽将降,顾信而归,用能一战而霸,于今见称。
那弱小的晋国,力量弱小的重耳,想要使用百姓,先向百姓展示信用,所以原来虽然将要投降,顾念着他的信用而返回,才能一战就称霸,在现在为人称道。
前车驾当幸洛阳,发民为营,有司命以营成而罢。
之前陛下将要巡幸洛阳,征发百姓修建军营,官员下令军营修建完成就完成任务。
既成,又利其功力,不以时遣。
等到修建完成,有认为他们的力量有利,不按时让他们回去。
有司徒营其目前之利,不顾经国之体。
这些官员只谋求眼前的利益,不顾及治理国家的办法。
臣愚以为自今以后,傥复使民,宜明其令,使必如期。
臣下愚昧,认为从今以后,如果再有动用百姓的事,应该明确命令,让事情一定能按期完成。
若有事以次,宁复更发,无或失信。
如果后面接连有事,宁愿再次征发百姓,不要有失信于百姓的时候。
凡陛下临时之所行刑,皆有罪之吏,宜死之人也。
凡是陛下临时决定要执行刑罚的,都是有罪的吏役,该死的人。
然众庶不知,谓为仓卒。
但普通人不知道,就认为执行太过仓促。
故愿陛下下之於吏而暴其罪,钧其死也,无使汙于宫掖而为远近所疑。
所以希望陛下对于吏役,表明他们的罪过,跟平民判一样的死刑,不要让这些隐藏在宫中,导致被远近的人质疑。
且人命至重,难生易杀,气绝而不续者也,是以圣贤重之。
况且人命最为贵重,生养困难,杀害容易,气息断绝就不能延续,所以圣贤之人看重生命。
孟轲称杀一无辜以取天下,仁者不为也。
孟子说杀掉一个没有罪的人来获取天下,仁义的人是不这样做的。
汉时有犯跸惊乘舆马者,廷尉张释之奏使罚金,文帝怪其轻,而释之曰: 方其时,上使诛之则已。
汉朝有人冲犯皇帝的车驾惊动拉车的马匹,廷尉张释之上奏希望处以罚款,文帝责怪罪罚太轻,张释之说: 在当时,皇上诛杀了他也罢了。
今下廷尉。
现在交付给廷尉审理了。
廷尉,天下之平也,一倾之,天下用法皆为轻重,民安所措其手足?
廷尉,是天下最公平的地方,一旦倾斜,天下间执法的人就会随意加重或减轻刑罚,百姓又怎么能安心呢?
臣以为大失其义,非忠臣所宜陈也。
臣认为会失掉忠义的事情,不是忠臣应当上奏陈述的。
廷尉者,天子之吏也,犹不可以失平,而天子之身,反可以惑谬乎?
廷尉,是天子的吏役,尚且不能出现偏差,而天子本身,怎么反而可以迷乱呢?
斯重於为己,而轻於为君,不忠之甚也。
这样看重自己的想法,而看轻为君的责任,是非常不忠了。
周公曰: 天子无戏言;言则史书之,工诵之,士称之。
周公说: 天子没有开玩笑的话;说出的话,史书会记录,工匠会陈述,士人会称赞。
言犹不戏,而况行之乎?
言论尚且不能随意,更何况是行为呢?
故释之之言不可不察,周公之戒不可不法也。
所以张释之的话不可以不明察,周公的戒条不可以不以为法则啊。
又陈 诸鸟兽无用之物,而有刍谷人徒之费,皆可蠲除。
又说 那些鸟兽无用的物品,却有刍谷和人徒的费用,都可以免除。
帝尝问曰: 汉桓帝时,白马令李云上书言: 帝者,谛也。
皇帝曾问王肃说: 汉桓帝时,白马令李云上奏折说: 帝,就是要谛听啊。
是帝欲不谛。
但这个皇帝不想谛听。
当何得不死?
当时李云为什么没被处死?
肃对曰: 但为言失逆顺之节。
王肃回答说: 李云只是说错了话,失去了违逆和顺从皇上的分寸。
原其本意,皆欲尽心,念存补国。
推究他的本意,说这些话都是想尽忠心,想着对国家有益。
且帝者之威,过於雷霆,杀一匹夫,无异蝼蚁。
而且皇帝之威,超过雷霆,杀掉一个普通百姓,和踩死蝼蚁没有什么不同。
宽而宥之,可以示容受切言,广德宇於天下。
宽容且放过他,可以显示自己能够包容接受直谏之言,在天下推广皇帝的恩德。
故臣以为杀之未必为是也。
所以我以为杀掉李云不一定是对的。
帝又问: 司马迁以受刑之故,内怀隐切,著史记非贬孝武,令人切齿。
皇帝又问: 司马迁因为遭受了宫刑的缘故,心中怀着怨恨,写下《史记》指责、贬低汉武帝,令人痛恨。
对曰: 司马迁记事,不虚美,不隐恶。
王肃回答说: 司马迁记史实,不凭空赞美,不隐瞒恶行。
刘向、扬雄服其善叙事,有良史之才,谓之实录。
刘向、扬雄佩服他善于记叙事情,有优秀史官的才能,称赞为切实的记录。
汉武帝闻其述史记,取孝景及己本纪览之,於是大怒,削而投之。
汉武帝听说他写《史记》,拿来写汉景帝以及自己的本纪看,于是大怒,削去简册上的字并把它们扔了。
於今此两纪有录无书。
到现在这两个本纪有目录没有文字。
后遭李陵事,遂下迁蚕室。
后来司马迁遇上李陵事件为他辩护,于是汉武帝把司马迁送进蚕室施以宫刑。
此为隐切在孝武,而不在於史迁也。
这表明心怀怨恨的是汉武帝,而不是司马迁。
正始元年,出为广平太守。
正始元年,王肃出京担任广平太守。
公事徵还,拜议郎。
因为朝廷之事被征召回京,被授予议郎的官职。
爽闻之,戒何晏等曰: 当共慎之!
曹爽听说后,告诫何晏等人说: 你们都要小心谨慎!
公卿已比诸君前世恶人矣。
公卿已经把各位比作前代恶人了。
坐宗庙事免。
后来因宗庙的事受牵连被免职。
后为光禄勋。
后来担任光禄勋。
时有二鱼长尺,集于武库之屋,有司以为吉祥。
当时有两条一尺长的鱼,出现在兵器库的屋顶上,有官员认为是吉祥之兆。
肃曰: 鱼生於渊而亢於屋,介鳞之物失其所也。
王肃说: 鱼生活在深渊中却高高地出现于屋顶上,这是鱼失去了居所啊。
边将其殆有弃甲之变乎?
边将大概该有战败的变故了吧?
其后果有东关之败。
后来果真有东关之败。
徙为河南尹。嘉平六年,持节兼太常,奉法驾,迎高贵乡公于元城。
嘉平六年,王肃持符节兼任太常,奉天子车驾,到元城迎接高贵乡公。
是岁,白气经天,大将军司马景王问肃其故,肃答曰: 此蚩尤之旗也,东南其有乱乎?
这一年,一道白气穿越天空,大将军司马景王向王肃询问原因,王肃回答说: 这是蚩尤的旗帜,东南方大概有叛乱了吧?
君若脩己以安百姓,则天下乐安者归德,唱乱者先亡矣。
您如果提高自我修养来安抚百姓,那么天下喜欢安定生活的人都会归附于德政,发动叛乱的人就会先灭亡了。
明年春,镇东将军毌丘俭、扬州刺史文钦反,景王谓肃曰: 霍光感夏侯胜之言,始重儒学之士,良有以也。
第二年春天,镇东将军毌丘俭、扬州刺史文钦反叛,景王对王肃说: 霍光有感于夏侯胜的言论,才开始看重通晓儒学的士人,实在是正确的啊。
安国宁主,其术焉在?
使国家安定、国君安宁,办法在哪里呢?
后孙权袭取其将士家属,羽士众一旦瓦解。
后来孙权突袭抓取了关羽将士的家人,关羽的军队立即土崩瓦解。
今淮南将士父母妻子皆在内州,但急往御卫,使不得前,必有关羽土崩之势矣。
如今淮南将士的父母妻子儿女都在内地各州,只要派军队急速前往守卫,使敌人不能靠近,那么他们的军队一定会有关羽的军队那样土崩瓦解的趋势。
景王从之,遂破俭、钦。
景王听从了他的意见,于是击破了毌丘俭、文钦的军队。
后迁中领军,加散骑常侍,增邑三百,并前二千二百户。
后来王肃升迁到中领军,加封散骑常侍,增加食邑二百户,加上以前的一共两千两百户。
甘露元年薨,门生縗绖者以百数。
甘露元年王肃去世,为他服丧的门生有数百人。
追赠卫将军,谥曰景侯。
朝廷追赠他为卫将军,谥号为景侯。
子惲嗣。
他的儿子王惲继承爵位。
惲薨,无子,国绝。
王惲去世,没有儿子,爵位无人继承。
景元四年,封肃子恂为兰陵侯。
景元思念,朝廷封王肃的儿子王恂为兰陵侯。
咸熙中,开建五等,以肃著勋前朝,改封恂为氶子。注
咸熙年中,朝廷开始设立五等爵位,因为王肃在前朝建立功勋,就改封王恂为氶子。
初,肃善贾、马之学,而不好郑氏,采会同异,为尚书、诗、论语、三礼、左氏解,及撰定父朗所作易传,皆列於学官。
当初,王肃擅长贾逵、马融的学说,不喜欢郑玄学说,采集他们汇聚相同和不同之处,为《尚书》、《诗经》、《论语》、《仪礼》、《周礼》、《礼记》、《左氏春秋》做注解,以及编定父亲王朗所写的易传,都被放在学官里。
其所论駮朝廷典制、郊祀、宗庙、丧纪、轻重,凡百馀篇。
他所辩论、驳正的朝廷制度、祭祀天地、宗庙事宜、丧事礼节、轻重的文章,共有一百多篇。
徵为秘书监,不就。
朝廷征召他为秘书监,他没有就任。
肃集圣证论以讥短玄,叔然駮而释之,及作周易、春秋例,毛诗、礼记、春秋三传、国语、尔雅诸注,又注书十馀篇。
王肃收集圣人的说法论证来讥讽郑玄,孙叔然反驳了他,等到做《周易》、《春秋例》、《毛诗》、《礼记》、《春秋三传》、《国语》、《尔雅》等的注解之后,又给十几篇文章做注解。
自魏初徵士敦煌周生烈,明帝时大司农弘农董遇等,亦历注经传,颇传於世。注3
自从魏朝初年征召敦煌人周生烈,明帝时大司农弘农董遇等士人,也有为经传做注解的,很多流传到后世。
《魏略》曰:遇字季直,性质讷而好学。兴平中,关中扰乱,与兄季中依将军段煨。采梠负贩,而常挟持经书,投闲习读。其兄笑之而遇不改。及建安初,王纲小设,郡举孝廉,稍迁黄门侍郎。是时,汉帝委政太祖,遇旦夕侍讲,为天子所爱信。至二十二年,许中百官矫制,遇虽不与谋,犹被录诣邺,转为冗散。常从太祖西征,道由孟津,过弘农王冢。太祖疑欲谒,顾问左右,左右莫对,遇乃越第进曰:「春秋之义,国君即位未逾年而卒,未成为君。弘农王即阼既浅,又为暴臣所制,降在藩国,不应谒。」太祖乃过。黄初中,出为郡守。明帝时,入为侍中、大司农。数年,病亡。初,遇善治《老子》,为《老子》作训注。又善《左氏传》,更为作朱墨别异。人有从学者,遇不肯教,而云:「必当先读百徧」。言「读书百徧而义自见」。从学者云:「苦渴无日。」遇言:「当以三余」。或问三余之意,遇言:「冬者,岁之余;夜者,日之余,阴雨者,时之余也」。由是诸生少从遇学,无传其朱墨者。 《世语》曰:遇子绥,位至秘书监,亦有才学。齐王冏功臣董艾,即绥之子也。
《魏略》以遇及贾洪、邯郸淳、薛夏、隗禧、苏林、乐详等七人为儒宗,其序曰:「从初平之元,至建安之末,天下分崩,人怀苟且,纲纪既衰,儒道尤甚。至黄初元年之后,新主乃复,始扫除太学之灰炭,补旧石碑之缺坏,备博士之员录,依汉甲乙以考课。申告州郡,有欲学者,皆遣诣太学。太学始开,有弟子数百人。至太和、青龙中,中外多事,人怀避就。虽性非解学,多求诣太学。太学诸生有千数,而诸博士率皆麄踈,无以教弟子。弟子本亦避役,竟无能习学,冬来春去,岁岁如是。又虽有精者,而台阁举格太高,加不念统其大义,而问字指墨法点注之间,百人同试,度者未十。是以志学之士遂复陵迟,而末求浮虚者各竞逐也。正始中,有诏议圜丘,普延学士。时郎官及司徒领吏二万余人,虽复分布,见在京师者尚且万人,而应书与议者略无几人。又是时朝堂公卿以下四百余人,其能操笔者未有十人,多皆相从饱食而退。嗟夫!学业沈陨,乃至于此。是以私心常区区贵乎数公者,各处荒乱之际,而能守志弥敦者也。」 贾洪字叔业,京兆新丰人也。好学有才,而特精于春秋左传。建安初,仕郡,举计掾,应州辟。时州中自参军事以下百余人,唯洪与冯翊严苞交通,材学最高。洪历守三县令,所在辄开除厩舍,亲授诸生。后马超反,超劫洪,将诣华阴,使作露布。洪不获已,为作之。司隷锺繇在东,识其文,曰:「此贾洪作也。」及超破走,太祖召洪署军谋掾。犹以其前为超作露布文,故不即叙。晚乃出为阴泉长。延康中,转为白马王相。善能谈戏。王彪亦雅好文学,常师宗之,过于三卿。数岁病亡,亡时年五十余,时人为之恨仕不至二千石。而严苞亦历守二县,黄初中,以高才入为秘书丞,数奏文赋,文帝异之。出为西平太守,卒官。 薛夏字宣声,天水人也。博学有才。天水旧有姜、阎、任、赵四姓,常推于郡中,而夏为单家,不为降屈。四姓欲共治之,夏乃游逸,东诣京师。太祖宿闻其名,甚礼遇之。后四姓又使囚遥引夏,关移颍川,收捕系狱。时太祖已在兾州,闻夏为本郡所质,抚掌曰:「夏无罪也。汉阳儿辈直欲杀之耳!」乃告颍川使理出之,召署军谋掾。文帝又嘉其才,黄初中为秘书丞,帝每与夏推论书传,未尝不终日也。每呼之不名,而谓之薛君。夏居甚贫,帝又顾其衣薄,解所御服袍赐之。其后征东将军曹休来朝,时帝方与夏有所咨论,而外启休到,帝引入。坐定,帝顾夏言之于休曰:「此君,秘书丞天水薛宣声也,宜共谈。」其见遇如此。寻欲用之,会文帝崩。至太和中,尝以公事移兰台。兰台自以台也,而秘书署耳,谓夏为不得移也,推使当有坐者。夏报之曰:「兰台为外台,秘书为内阁,台、阁,一也,何不相移之有?」兰台屈无以折。自是之后,遂以为常。后数岁病亡,勑其子无还天水。 隗禧字子牙,京兆人也。世单家。少好学。初平中,三辅乱,禧南客荆州,不以荒扰,担负经书,每以采梠余日,则诵习之。太祖定荆州,召署军谋掾。黄初中,为谯王郎中。王宿闻其儒者,常虚心从学。禧亦敬恭以授王,由是大得赐遗。以病还,拜郎中。年八十余,以老处家,就之学者甚多。禧既明经,又善星官,常仰瞻天文,叹息谓鱼豢曰:「天下兵戈尚犹未息,如之何?」豢又尝从问《左氏传》,禧荅曰:「欲知幽微莫若易,人伦之纪莫若礼,多识山川草木之名莫若诗,左氏直相斫书耳,不足精意也。」豢因从问诗,禧说齐、韩、鲁、毛四家义,不复执文,有如讽诵。又撰作诸经解数十万言,未及缮写而得聋,后数岁病亡也。其邯郸淳事在〈王粲传〉,苏林事在〈刘邵〉〈高堂隆传〉,乐详事在〈杜畿传〉。 鱼豢曰:学之资于人也,其犹蓝之染于素乎!故虽仲尼,犹曰「吾非生而知之者」,况凡品哉!且世人所以不贵学者,必见夫有「诵诗三百而不能专对于四方」故也。余以为是则下科耳,不当顾中庸以上,材质适等,而加之以文乎!今此数贤者,略余之所识也。检其事能,诚不多也。但以守学不辍,乃上为帝王所嘉,下为国家名儒,非由学乎?由是观之,学其胡可以已哉!
魏氏初祚,肇登三司,盛矣夫!
魏朝刚顺应天命,就登上三司之位,真是强大啊!
未定位裴注 · 1 条
以下裴注在本卷维基文库底本中存在,但注前正文与上游译文断句不一致,程序未能定位到具体句子,故集中列于卷末,不删不改。
胡冲《吴历》曰:孙策击豫章,先遣虞翻说歆。歆荅曰:「乆在江表,常欲北归;孙会稽来,吾便去也。」翻还报策,策乃进军。歆葛巾迎策,策谓歆曰:「府君年德名望,远近所归;策年幼稚,宜修子弟之礼。」便向歆拜。华峤谱叙曰:孙策略有扬州,盛兵徇豫章,一郡大恐。官属请出郊迎,教曰:「无然。」策稍进,复白发兵,又不听。及策至,一府皆造合,请出避之。乃笑曰:「今将自来,何遽避之?」有顷,门下白曰:「孙将军至。」请见,乃前与歆共坐,谈议良乆,夜乃别去。义士闻之,皆长叹息而心自服也。策遂亲执子孙之礼,礼为上賔。是时四方贤士大夫避地江南者甚众,皆出其下,人人望风。每策大会,坐上莫敢先发言,歆时起更衣,则论议讙哗。歆能剧饮,至石余不乱,众人微察,常以其整衣冠为异,江南号之曰「华独坐」。虞溥《江表传》曰:孙策在椒丘,遣虞翻说歆。翻既去,歆请功曹刘壹入议。壹劝歆住城,遣檄迎军。歆曰:「吾虽刘刺史所置,上用,犹是剖符吏也。今从卿计,恐死有余责矣。」壹曰:「王景兴既汉朝所用,且尔时会稽人众盛彊,犹见原恕,明府何虑?」于是夜逆作檄,明旦出城,遣吏赍迎。策便进军,与歆相见,待以上賔,接以朋友之礼。孙盛曰:夫大雅之处世也,必先审隐显之期,以定出处之分,否则括囊以保其身,泰则行义以达其道。歆既无夷、皓韬邈之风,又失王臣匪躬之操,故挠心于邪儒之说,交臂于陵肆之徒,位夺于一竖,节墯于当时。昔许、蔡失位,不得列于诸侯;州公寔来,鲁人以为贱耻。方之于歆,咎孰大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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