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彧传
荀彧字文若,颍川颍阴人也。
荀彧字文若,是颍川郡颍阴县人。
祖父淑,字季和,朗陵令。
他的祖父荀淑,字季和,曾是郎陵县的县令。
当汉顺、桓之间,知名当世。
在汉顺帝、桓帝时期就很有名望。
有子八人,号曰八龙。
他有八个儿子,号称 八龙 。
彧父绲,济南相。
荀彧的父亲荀绲,担任过济南国相。
叔父爽,司空。注
叔父荀爽,担任过司空。
《续汉书》曰:淑有髙才,王畅、李膺皆以为师,为朗陵侯相,号称神君。张璠《汉纪》曰:淑博学有髙行,与李固、李膺同志友善,拔李昭于小吏,友黄叔度于幼童,以贤良方正徴,对策讥切梁氏,出补朗陵侯相,卒官。八子:俭、绲、靖、焘、诜、爽、肃、旉。音(敷)。爽字慈明,幼好学,年十二,通春秋、论语,耽思经典,不应徴命,积十数年。董卓秉政,复徴爽,爽欲遁去,吏持之急。诏下郡,即拜平原相。行至苑陵,又追拜光禄勋。视事三日,策拜司空。爽起自布衣,九十五日而至三公。淑旧居西豪里,县令苑康曰昔髙阳氏有才子八人,署其里为髙阳里。靖字叔慈,亦有至德,名几亚爽,隐居终身。皇甫谧《逸士传》:或问许子将,靖与爽孰贤?子将曰:「二人皆玉也,慈明外朗,叔慈内润。」
彧年少时,南阳何颙异之,曰: 王佐才也。注
荀彧年少的时候,南阳的何颙就认为他是个奇才,评价说: 荀彧是辅佐帝王的人才啊。
永汉元年,举孝廉,拜守宫令。
永汉元年,荀彧被推举为孝廉,被任命为守宫令。
董卓之乱,求出补吏。
董卓作乱时,他请求出京到地方任职。
除亢父令,遂弃官归,谓父老曰: 颍川,四战之地也,天下有变,常为兵冲,宜亟去之,无久留。
他被任命为亢父县令,就辞官回乡,并对当地百姓说: 颍川地理位置重要,是四面受敌的地方,现在天下出现动乱,这里就会成为军事要地,大家应该尽快离开不要久留。
乡人多怀土犹豫,会冀州牧同郡韩馥遣骑迎之,莫有随者,彧独将宗族至冀州。
但这里的百姓大多怀恋故地,犹疑不定,刚好冀州牧同郡人韩馥派遣骑兵来迎接他们转移,但没有人愿意跟随离开,只有荀彧带着族人迁到冀州。
而袁绍已夺馥位,待彧以上宾之礼。
但这时袁绍已经占据了韩馥的位置,对待荀彧依然很尊重。
彧度绍终不能成大事,时太祖为奋武将军,在东郡。
荀彧估计袁绍最终也不会能成就功业,当时太祖还担任奋武将军,在东郡驻守。
初平二年,彧去绍从太祖。
初平二年,荀彧离开袁绍前去追随太祖。
太祖大悦曰: 吾之子房也。
太祖很高兴地说: 荀彧就是我的张良啊。
以为司马,时年二十九。
并任命他为司马,这时荀彧二十九岁。
是时,董卓威陵天下,太祖以问彧,彧曰: 卓暴虐已甚,必以乱终,无能为也。
当时,董卓倚仗权势威慑天下,太祖问荀彧对此该怎么办,荀彧说: 董卓的残暴已经非常严重了,最后一定因为动乱灭亡,现在也做不了什么。
卓遣李傕等出关东,所过虏略,至颍川、陈留而还。
董卓派李傕等人率军出关东,经过的地方都大肆掳掠,直到颍川、陈留才返回。
乡人留者多见杀略。
当初留在颍川的百姓大多都被杀了。
明年,太祖领兖州牧,后为镇东将军,彧常以司马从。
第二年,太祖兼任兖州牧,后来又担任镇东将军,荀彧常常都是以司马的官职跟随太祖左右。
兴平元年,太祖征陶谦,任彧留事。
兴平元年,太祖率军征讨陶谦,让荀彧留下来主持事务。
众疑惑。
众人都心存疑虑。
彧知邈为乱,即勒兵设备,驰召东郡太守夏侯惇,而兖州诸城皆应布矣。
荀彧知道张邈是打算反叛的,立刻整肃军队,准备好装备,迅速召来东郡太守夏侯惇,但这时兖州的各县都已经顺应吕布了。
时太祖悉军攻谦,留守兵少,而督将大吏多与邈、宫通谋。
当时太祖全军围攻陶谦,留下守卫的兵力较少,军中的将领和掌管大多都和张邈、陈宫串通了。
惇至,其夜诛谋叛者数十人,众乃定。
夏侯军率部赶到,当晚就诛杀了数十个计划反叛的人,军中才平定下来。
豫州刺史郭贡帅众数万来至城下,或言与吕布同谋,众甚惧。
豫州刺史郭贡带领数万人马来到兖州城下,有人说他和吕布是同谋,城中人都十分害怕。
贡求见彧,彧将往。
郭贡请求和荀彧会面,荀彧准备前往。
惇等曰: 君,一州镇也,往必危,不可。
夏侯惇等人说: 您是镇守一州的人,若是前去一定很危险,不能去。
彧曰: 贡与邈等,分非素结也,今来速,计必未定;及其未定说之,纵不为用,可使中立。
荀彧说: 郭贡和张邈等人,原来就不是一直互相勾结的,现在他率军赶来,一定是还没有下定决心;趁他还没下定决心的时候去游说他,就算不能为我们所用,也至少能让他保持中立。
若先疑之,彼将怒而成计。
如果现在就怀疑他,他一定会因恼怒而下决心的。
贡见彧无惧意,谓鄄城未易攻,遂引兵去。
郭贡看荀彧一点都不害怕,认为鄄城不容易攻占,就率军离开了。
又与程昱计,使说范、东阿,卒全三城,以待太祖。
荀彧又和程昱计划,让程昱去游说范县和东阿县,最终三座城都得以保全,等待太祖回军。
太祖自徐州还击布濮阳,布东走。
太祖率军从徐州返回,中途在濮阳和吕布交战,吕布失利,往东逃走。
二年夏,太祖军乘氏,大饥,人相食。
兴平二年夏天,太祖在乘氏驻军,但发生了饥荒,出现了人吃人的惨象。
陶谦死,太祖欲遂取徐州,还乃定布。
陶谦死后,太祖想要趁机占据徐州,再返回讨伐吕布。
彧曰: 昔高祖保关中,光武据河内,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,进足以胜敌,退足以坚守,故虽有困败而终济大业。
荀彧说: 从前高祖皇帝保有关中,汉光武帝占据河内,都是依靠着坚实的基业去控制天下,这样进攻可以制敌,退守也足以坚守,所以虽然途中遭遇过失败但最终还是成就了大业。
将军本以兖州首事,平山东之难,百姓无不归心悦服。
将军您本来是依据兖州起事,平定了山东地区的动乱,百姓没有不心悦诚服的。
且河、济,天下之要地也,今虽残坏,犹易以自保,是亦将军之关中、河内也,不可以不先定。
况且兖州横跨黄河、济水,是兵家重地现在虽然破败,但以其自身实力自保,还是容易的,这就是您的关中和河内,不可以不先平定。
今以破李封、薛兰,若分兵东击陈宫,宫必不敢西顾,以其间勒兵收熟麦,约食畜谷,一举而布可破也。
现在李封、薛兰已经被攻破,如若分出一部分兵力往东攻打陈宫,陈宫一定不敢再往西,我们可以在这期间率兵收割麦子,储备粮食,就可以全力出击,那一定就能攻破吕布。
破布,然后南结扬州,共讨袁术,以临淮、泗。
打败吕布后往南联合扬州的刘繇,合军讨伐袁术,将势力扩展到淮水、泗水地区。
若舍布而东,多留兵则不足用,少留兵则民皆保城,不得樵采。
如果放弃攻打吕布而往东进攻徐州,那留守的兵力多,就不够攻城,如果留守的兵力少,那就要百姓都来守城,就没有办法砍柴收麦。
布乘虚寇暴,民心益危,唯鄄城、范、卫可全,其馀非己之有,是无兖州也。
吕布如果趁机侵犯施暴,就会导致民心不稳,如果只保全了鄄城、范、卫三城,其它地区都不为我们所有,那也就等于失去了兖州。
若徐州不定,将军当安所归乎?
如果到时候徐州不能攻破,将军您要在哪里安身呢?
且陶谦虽死,徐州未易亡也。
况且陶谦虽然死了,但徐州也不是容易攻占的。
彼惩往年之败,将惧而结亲,相为表里。
他们会借鉴往年失败的教训,会因工具而紧密联系,互相照应。
今东方皆以收麦,必坚壁清野以待将军,将军攻之不拔,略之无获,不出十日,则十万之众未战而自困耳。注
现在徐州已经开始收麦,一定会巩固壁垒,清楚郊野来等待将军,将军您进攻不能取胜,抢夺也没有收获,不到十天,我军十万人马还没交战就已经疲乏不堪了。
臣松之以为于时徐州未平,兖州又叛,而云十万之众,虽是抑抗之言,要非寡弱之称。益知官渡之役,不得云兵不满万也。
前讨徐州,威罚实行,其子弟念父兄之耻,必人自为守,无降心,就能破之,尚不可有也。注
上次征讨徐州,实行以刑罚治理的措施,徐州人想到父兄被杀的耻辱,一定会自发守城,没有投降的想法,就算攻占了徐州,也是不能拥有的。
《曹瞒传》云:自京师遭董卓之乱,人民流移东出,多依彭城间。遇太祖至,坑杀男女数万口于泗水,水为不流。陶谦帅其众军武原,太祖不得进。引军从泗南攻取虑、睢陵、夏丘诸县,皆屠之;鸡犬亦尽,墟邑无复行人。
夫事固有弃此取彼者,以大易小可也,以安易危可也,权一时之势,不患本之不固可也。
天下之事,本来就有舍弃这个去拿那个的,只要是用大的换取小的,用平安的换掉危险的就可以了,权衡现在的局势,不担心根基不牢固也是可以的。
今三者莫利,愿将军熟虑之。
现在这三方面没有一个是有利的,希望将军您好好考虑吧。
太祖乃止。
太祖才才打消了攻徐州的念头。
大收麦,复与布战,分兵平诸县。
全力收割麦子,然后再次和吕布交战,同时分出人马平定各县。
布败走,兖州遂平。
吕布战败逃走,太祖就平定了兖州。
建安元年,太祖击破黄巾。
建安元年,太祖率军攻破黄巾军。
汉献帝自河东还洛阳。
汉献帝从河东返回洛阳。
彧劝太祖曰: 昔晋文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,高祖东伐为义帝缟素而天下归心。
荀彧劝说太祖: 从前晋文王奉迎周襄王,诸侯无不跟随,汉高祖东征项羽之时,为义帝穿丧服,天下万民都愿意归顺。
自天子播越,将军首唱义兵,徒以山东扰乱,未能远赴关右,然犹分遣将帅,蒙险通使,虽御难于外,乃心无不在王室,是将军匡天下之素志也。
自从天子开始逃亡,将军您是第一个呼吁起兵的,只是因为山东地区乱象纷纷,所以一直未能奔向关右地区,但还是分兵,派出将领冒着风险和朝廷联络,虽然在外努力挽救朝廷危难,但心里一直牵挂着王室,这是一直以来匡扶天下的志向。
今车驾旋轸,东京榛芜,义士有存本之思,百姓感旧而增哀。
现在天子返回洛阳,但洛阳破败荒芜,城中义士都有保存朝廷的想法,百姓更因感念天子而哀伤不已。
诚因此时,奉主上以从民望,大顺也;秉至公以服雄杰,大略也;扶弘义以致英俊,大德也。
应该趁着这个时机,奉迎天子回归,顺应民意,这是很好的做法;怀着大公无私的想法,就会使天下英雄豪杰都信服,这就是雄才大略;匡扶正义,使天下英杰都前来归顺,这是有大德。
天下虽有逆节,必不能为累,明矣。
这样就算天下有人反叛,也一定不会成为我们的祸患,这是很明确的。
若不时定,四方生心,后虽虑之,无及。
现在如果不趁实际平定,各地的人都生出狼子野心,那就算以后再来考虑,也是来不及的。
太祖遂至洛阳,奉迎天子都许。
太祖就到了洛阳,奉迎天子迁都许县。
天子拜太祖大将军,进彧为汉侍中,守尚书令。
天子授予太祖大将军之职,提升荀彧为汉侍中,代理尚书令。
常居中持重,太祖虽征伐在外,军国事皆与彧筹焉。注2
荀彧一直在朝中处理政务,太祖虽然在外征讨,但军国大事都和荀彧商讨。
《典略》曰:彧折节下士,坐不累席。其在台阁,不以私欲挠意。彧有群从一人,才行实薄,或谓彧:「以君当事,不可不以某为议郎邪?」彧笑曰:「官者所以表才也,若如来言,众人其谓我何邪!」其持心平正皆类此。
《典略》曰:彧为人伟美。又平原祢衡传曰:衡字正平,建安初,自荆州北游许都,恃才傲逸,臧否过差,见不如己者不与语,人皆以是憎之。唯少府孔融髙贵其才,上书荐之曰:「淑质贞亮,英才卓荦。初渉艺文,升堂覩奥;目所一见,辄诵于口,耳所暂闻,不忘于心。性与道合,思若有神。弘羊心计,安世默识,以衡准之,诚不足恠。」衡时年二十四。是时许都虽新建,尚饶人士。衡尝书一刺怀之,字漫灭而无所适。或问之曰:「何不从陈长文、司马伯达乎?」衡曰:「卿欲使我从屠沽儿辈也!」又问曰:「当今许中,谁最可者?」衡曰:「大儿有孔文举,小儿有杨德祖。」又问:「曹公、荀令君、赵荡寇皆足盖世乎?」衡称曹公不甚多;又见荀有仪容,赵有腹尺,因荅曰:「文若可借面吊丧,稚长可使监厨请客。」其意以为荀但有貌,赵健啖肉也。于是众人皆切齿。衡知众不恱,将南还荆州。装束临发,众人为祖道,先设供帐于城南,自共相诫曰:「衡数不逊,今因其后到,以不起报之。」及衡至,众人皆坐不起,衡乃号咷大哭。众人问其故,衡曰:「行尸柩之间,能不悲乎?」衡南见刘表,表甚礼之。将军黄祖屯夏口,祖子射与衡善,随到夏口。祖嘉其才,毎在坐,席有异賔,介使与衡谈。后衡骄蹇,荅祖言徘优饶言,祖以为骂己也,大怒,顾伍伯捉头出。左右遂扶以去,拉而杀之。臣松之以本传不称彧容貌,故载《典略》与衡传以见之。又潘勗为彧碑文,称彧「瓌姿奇表」。张衡《文士传》曰:孔融数荐衡于太祖,欲与相见,而衡疾恶之,意常愤懑。因狂疾不肯往,而数有言论。太祖闻其名,图欲辱之,乃录为鼓吏。后至八月朝,大宴,賔客并会。时鼓吏撃鼓过,皆当脱其故服,易着新衣。次衡,衡撃为渔阳参檛,容态不常,音节殊妙。坐上賔客听之,莫不慷慨。过不易衣,吏呵之,衡乃当太祖前,以次脱衣,裸身而立,徐徐乃着裈冐毕,复撃鼓参檛,而颜色不怍。太祖大笑,告四坐曰:「本欲辱衡,衡反辱孤。」至今有渔阳参檛,自衡造也。融深责数衡,并宣太祖意,欲令与太祖相见。衡许之,曰:「当为卿往。」至十月朝,融先见太祖,说「衡欲求见」。至日晏,衡着布单衣,疎巾履,坐太祖营门外,以杖捶地,数骂太祖。太祖勑外厩急具精马三匹,并骑二人,谓融曰:「祢衡竖子,乃敢尔!孤杀之无异于雀鼠,顾此人素有虚名,远近所闻,今日杀之,人将谓孤不能容。今送与刘表,视卒当何如?」乃令骑以衡置马上,两骑扶送至南阳。《傅子》曰:衡辩于言而克于论,见荆州牧刘表日,所以自结于表者甚至,表恱之以为上賔。衡称表之美盈口,而论表左右不废绳墨。于是左右因形而谮之,曰:「衡称将军之仁,西伯不过也,唯以为不能断;终不济者,必由此也。」是言实指表智短,而非衡所言也。表不详察,遂疎衡而逐之。衡以交绝于刘表,智穷于黄祖,身死名灭,为天下笑者,谮之者有形也。
太祖问彧: 谁能代卿为我谋者?
太祖问荀彧说: 有谁能代替你为我谋划事情呢?
先是,彧言策谋士,进戏志才。
之前,荀彧谈到谋士,推荐了戏志才。
志才卒,又进郭嘉。
戏志才死后,又举荐了郭嘉。
太祖以彧为知人,诸所进达皆称职,唯严象为扬州,韦康为凉州,后败亡。注
太祖认为荀彧善于识人,他所举荐的人都是称职的,只有推荐严象为扬州刺史,韦康为凉州刺史后,他们之后都战败身亡了。
《三辅决录》曰:象字文则,京兆人。少聦博,有胆智。以督军御史中丞诣扬州讨袁术,会术病卒,因以为扬州刺史。建安五年,为孙策庐江太守李术所杀,时年三十八。象同郡赵岐作三辅决录,恐时人不尽其意,故隐其书,唯以示象。康字元将,亦京兆人。孔融与康父端书曰:「前日元将来,渊才亮茂,雅度弘毅,伟世之器也。昨日仲将又来,懿性贞实,文愍笃诚,保家之主也。不意双珠,近出老蚌,甚珍贵之。」端从凉州牧徴为太仆,康代为凉州刺史,时人荣之。后为马超所围,坚守歴时,救军不至,遂为超所杀。仲将名诞,见刘邵传。
自太祖之迎天子也,袁绍内怀不服。
自从太祖将天子迎到许县,袁绍心中不服气。
绍既并河朔,天下畏其强。
袁绍已经占据了河朔地区,天下都畏惧他的强大。
太祖大怒,出入动静变於常,众皆谓以失利於张绣故也。
太祖非常生气,出入的言行举止都和往常不同,众人都说是因为跟张绣交战失败。
锺繇以问彧,彧曰: 公之聪明,必不追咎往事,殆有他虑。
锺繇将这件事问荀彧,荀彧说: 以曹公的聪慧,一定不会追究责怪过去的事,大概是有其他忧虑的事情。
则见太祖问之,太祖乃以绍书示彧,曰: 今将讨不义,而力不敌,何如?
于是在拜见太祖的时候就问了这件事,太祖就将袁绍的信件拿给荀彧看,说: 我现在打算讨伐这些不义之人,但是力量不足,该怎么办呢?
彧曰: 古之成败者,诚有其才,虽弱必强,苟非其人,虽强易弱,刘、项之存亡,足以观矣。
荀彧说: 古往今来较量的人,如果确实有才能,虽然暂时弱小也会强盛起来,如果没有才能,即使刚开始时强盛,也会渐渐衰弱,看刘邦和项羽的成败生死,就知道了。
今与公争天下者,唯袁绍尔。
现在和您争夺天下的,只有袁绍而已。
绍貌外宽而内忌,任人而疑其心,公明达不拘,唯才所宜,此度胜也。
但袁绍看起来宽和实际上内心猜忌,任用贤人却总是怀疑他们的用心,但您明白通达不拘小节,只要是人才都重用,这是您在度量上胜过袁绍的。
绍迟重少决,失在后机,公能断大事,应变无方,此谋胜也。
袁绍犹疑不定,缺少决断,总是错失先机,但您遇事有决断,不拘于应变方法,这是您在谋略上胜过袁绍的。
绍御军宽缓,法令不立,士卒虽众,其实难用,公法令既明,赏罚必行,士卒虽寡,皆争致死,此武胜也。
袁绍治军不严,没有确立军中法令,所以军中人数虽多,但实际上很难发挥作用,但您法令严明,有功必赏有过必罚,所以士兵虽然少,但都愿意为您效死力,这是您在武力上胜过袁绍的。
绍凭世资,从容饰智,以收名誉,故士之寡能好问者多归之,公以至仁待人,推诚心不为虚美,行己谨俭,而与有功者无所吝惜,故天下忠正效实之士咸愿为用,此德胜也。
袁绍仗着世家公子的资本,从容不迫,美化自己的才智,沽名钓誉,所以谋士里缺少能人但追求虚名的人大多愿意归附他,而您以至高的仁德待人,推心置腹不求虚名,行为上严谨恭俭,对待有功的将士不吝啬赏赐,所以天下间忠诚正直努力实干的人才都愿意为您所用,这是在德行上胜过袁绍的。
夫以四胜辅天子,扶义征伐,谁敢不从?
凭借这四个方面辅佐天子,匡扶正义征伐四方,有谁敢不听从?
绍之强其何能为!
袁绍强大,又能做什么呢?
太祖悦。
太祖很高兴。
彧曰: 不先取吕布,河北亦未易图也。
荀彧说: 不先打败吕布,河北地区也不容易攻占。
太祖曰: 然。
太祖说: 你说得对。
吾所惑者,又恐绍侵扰关中,乱羌、胡,南诱蜀汉,是我独以兖、豫抗天下六分之五也。
我所疑惑的,是担忧袁绍又进犯关中地区,使羌、胡等少数民族作乱,又引诱南面的蜀汉,那我就只能凭借兖州、豫州两地抵御天下六分之五的兵力,那该怎么办呢?
彼见山东方争,必各拥众自保。
他们看见山东地区正在相争,一定会拥兵自保。
今若抚以恩德,遣使连和,相持虽不能久安,比公安定山东,足以不动。
现在如果以恩德招抚他们,派出使者和他们联络交好,互相牵制虽然不能长久安定,但在您平定山东地区之前,足够让他们不妄动了。
锺繇可属以西事,则公无忧矣。
而可以将西边的事务托付给锺繇,那您就没有什么忧虑的了。
孔融谓彧曰: 绍地广兵强;田丰、许攸,智计之士也,为之谋;审配、逢纪,尽忠之臣也,任其事;颜良、文丑,勇冠三军,统其兵,殆难克乎!
孔融对荀彧说: 袁绍地盘广大,兵强马壮;田丰、许攸都是有智谋的人,为他出谋划策;审配、逢纪都是尽忠职守的良臣,为他所用;颜良、文丑都是勇冠三军的,为他统率军队,只怕很难攻克啊!
彧曰: 绍兵虽多而法不整。
荀彧说: 袁绍兵力岁多但军法不严整。
审配专而无谋,逢纪果而自用,此二人留知后事,若攸家犯其法,必不能纵也,不纵,攸必为变。
审配专权而没有智谋,逢纪果决而刚愎自用,这两人被留下来管理后方,如果许攸家违背法令,他们一定不会纵容,那许攸一定叛变。
五年,与绍连战。
建安五年,太祖和袁绍多次交战。
太祖保官渡,绍围之。
太祖固守官渡,袁绍率军将他包围。
太祖军粮方尽,书与彧,议欲还许以引绍。
太祖军粮快要吃完的时候,写信给荀彧,商议着打算率军退回许县来引开袁绍军队。
彧曰: 今军食虽少,未若楚、汉在荥阳、成皋间也。
荀彧说: 现在军粮虽然少,但也还不像楚汉相争之时在荥阳、成皋之间那样艰难。
是时刘、项莫肯先退,先退者势屈也。
那时刘邦和项羽没有谁愿意先撤军,因为先退走的人就落了下风。
公以十分居一之众,画地而守之,扼其喉而不得进,已半年矣。
现在您仅依靠着只是袁绍军队十分之一的队伍就地死守,扼住袁绍咽喉使他不能前进,已有半年之久。
情见势竭,必将有变,此用奇之时,不可失也。
现在已经了解敌人的状况,知道他的声势正在衰竭,局势一定会发生变化,这就是用奇计的时机,千万不要错失啊。
太祖乃住。
太祖才留在在官渡。
遂以奇兵袭绍别屯,斩其将淳于琼等,绍退走。
然后派出奇兵偷袭袁绍驻扎在别处得到部队,斩杀他的大将淳于琼等人,袁绍败走。
审配以许攸家不法,收其妻子,攸怒叛绍;颜良、文丑临阵授首;田丰以谏见诛,皆如彧所策。
审配因为许攸不受法令,将他的妻儿都收押起来,许攸大怒,背叛了袁绍;颜良、文丑在阵前被斩首;田丰因为劝谏被杀,都像荀彧所说的那样。
六年,太祖就谷东平之安民,粮少,不足与河北相支,欲因绍新破,以其间击讨刘表。
建安六年,太祖到东平国的安民县筹集军粮,但粮食太少,不足以和河北相比,太祖想要趁着刚打败袁绍,利用这个时间征讨刘表。
彧曰: 今绍败,其众离心,宜乘其困,遂定之;而背兖、豫,远师江、汉,若绍收其馀烬,承虚以出人后,则公事去矣。
荀彧说: 现在袁绍一定失败,部下离散,应该趁着他人马困乏的时候,一举平定他;而我们现在背靠兖州、豫州,如果兴师动众远征江汉地区,要是袁绍趁机召集余众,乘着我们后方空虚大举进攻,那您的大业就没有指望了。
太祖复次于河上。
于是太祖又在黄河岸边驻扎。
绍病死,太祖渡河,击绍子谭、尚,而高幹、郭援侵略河东,关右震动,锺繇帅马腾等击破之。
袁绍因病去世后,太祖率军渡过黄河攻打袁绍的儿子袁谭、袁尚;而高干、郭援进犯河东郡,关右地区都被震动,锺繇率领马腾等人大败了高干等人。
语在繇传。
这件事《钟繇传》中有详细记载。
八年,太祖录彧前后功,表封彧为万岁亭侯。
建安八年,太祖统计荀彧先后立下的功劳,上表请求封荀彧为万岁亭侯。
九年,太祖拔邺,领冀州牧。
建安九年,太祖攻占了邺城,兼任冀州牧。
或说太祖 宜复古置九州,则冀州所制者广大,天下服矣。
有人对太祖说: 应该恢复古代制度,设立九州,那么冀州州所控制的地盘广大,天下就会服从您了。
太祖将从之,彧言曰: 若是,则冀州当得河东、冯翊、扶风、西河、幽、并之地,所夺者众。
太祖即将听从他的建议,荀彧说: 如果是这样。那冀州就会包括现在河东、冯诩、扶风、河西、幽州、并州的地域,那来争夺的人就会多了。
前日公破袁尚,禽审配,海内震骇,必人人自恐不得保其土地,守其兵众也;今使分属冀州,将皆动心。
不久前您击败袁尚,生擒了审配,天下惊惧,必定每个人都担心不能保有自己的地盘,守住自己的军队;现在让他们分属冀州,都已经心生想法。
且人多说关右诸将以闭关之计;今闻此,以为必以次见夺。
况且很多人都说关右地区的将领将要以闭关自守为计;现在听说这样的消息,一定认为会被一个一个吞并。
一旦生变,虽有守善者,转相胁为非,则袁尚得宽其死,而袁谭怀贰,刘表遂保江、汉之间,天下未易图也。
一旦发生变故,就算有坚守正道的人,在威逼利诱之下也会助纣为虐,那么袁尚的死期就会推迟,而袁谭也会生出二心,刘表趁机固守江汉的地盘,天下就不容易夺取了。
愿公急引兵先定河北,然后修复旧京,南临荆州,责贡之不入,则天下咸知公意,人人自安。
希望您迅速率军,先平定河北地区,再修整洛阳,往南发兵荆州,指责刘表不向朝廷进贡,那天下之人都能明白您的想法了,人人都会安心。
天下大定,乃议古制,此社稷长久之利也。
天下安定之后,再商议恢复古代制度,这才是对江山社稷长久有利的办法。
太祖遂寝九州议。
于是太祖停止了恢复九州的计划。
是时荀攸常为谋主。
当时荀攸是太祖主要的谋士。
彧兄衍以监军校尉守邺,都督河北事。
荀彧的兄长荀衍以监军校尉的身份留守邺城,督领河北地区事务。
太祖之征袁尚也,高幹密遣兵谋袭邺,衍逆觉,尽诛之,以功封列侯。注
太祖征讨袁绍的时候,高幹暗中派兵偷袭邺城,荀衍事先就察觉了,将高幹等人全部诛杀,因为这一功劳被封为列侯。
《荀氏家传》曰:衍字休若,彧第三兄。彧第四兄谌,字友若,事见袁绍传。陈群与孔融论汝、颍人物,群曰:「荀文若、公达、休若、友若、仲豫,当今并无对。」衍子绍,位至太仆。绍子融,字伯雅,与王弼、钟会倶知名,为洛阳令,参大将军军事,与弼、会论易、老义,传于世。谌子闳,字仲茂,为太子文学掾。时有甲乙疑论,闳与锺繇、王朗、袁涣议各不同。文帝与繇书曰:「袁、王国士,更为唇齿,荀闳劲悍,往来锐师,真君侯之勍敌,左右之深忧也。」终黄门侍郎。闳从孙恽字景文,太子中庶子,亦知名。与贾充共定音律,又作易集解。仲豫名恱,朗陵长俭之少子,彧从父兄也。张璠《汉纪》称恱淸虚沉静,善于著述。建安初为秘书监侍中,被诏删《汉书》作《汉纪》三十篇,因事以明臧否,致有典要;其书大行于世。
太祖以女妻彧长子惲,后称安阳公主。
太祖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荀彧的长子荀恽,后被称为安阳公主。
彧及攸并贵重,皆谦冲节俭,禄赐散之宗族知旧,家无馀财。
荀彧和荀攸都位高权重,但都谦虚谨慎,也很节俭,将得到的俸禄和赏赐分散给族人旧交,家中没有什么多余的财物。
十二年,复增彧邑千户,合二千户。
建安十二年,朝廷又为荀彧增加食邑一千户,和之前的一共两千户。
太祖将伐刘表,问彧策安出,彧曰: 今华夏已平,南土知困矣。
太祖即将征讨刘表,询问荀彧有什么好的计划,荀彧说: 现在中原各地已经平定,南方的就知道处境困难了。
可显出宛、叶而间行轻进,以掩其不意。
可以表面上出兵宛城、叶县,但暗中过小路轻装前进,趁其不备攻打。
太祖遂行。
太祖就按照这个计划实行。
会表病死,太祖直趋宛、叶如彧计,表子琮以州逆降。
适逢刘表病死,太祖按荀彧的计策率军直奔宛城、叶县,刘表的儿子刘琮献出荆州投降。
十七年,董昭等谓太祖宜进爵国公,九锡备物,以彰殊勋,密以谘彧。
建安十七年,董昭等人认为太祖应该晋爵位为国公,并赏赐九锡,以彰显他巨大的功绩,并秘密地询问荀彧这件事。
彧以为太祖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,秉忠贞之诚,守退让之实;君子爱人以德,不宜如此。
荀彧认为太祖本来起兵就是要匡扶朝政,平定天下,心怀忠贞诚意,保持谦让的行为;君子欣赏人的品德,不应该这样赏赐。
太祖由是心不能平。
太祖于是心中愤愤不平。
会征孙权,表请彧劳军于谯,因辄留彧,以侍中光禄大夫持节,参丞相军事。
适逢要讨伐孙权,太祖上书请求派荀彧到谯县慰劳军队,趁机将荀彧留下,让他担任侍中、光禄大夫,持符节,参与决定丞相军事。
太祖军至濡须,彧疾留寿春,以忧薨,时年五十。
太祖大军开到濡须,荀彧因病留在扬州寿春,后来抑郁而死,时年五十岁。
谥曰敬侯。
谥号为敬侯。
明年,太祖遂为魏公矣。注
第二年,太祖就成为了魏公。
《魏氏春秋》曰:太祖馈彧食,发之乃空器也,于是饮药而卒。咸熙二年,赠彧太尉。《彧别传》曰:彧自为尚书令,常以书陈事,临薨,皆焚毁之,故奇策密谋不得尽闻也。是时征役草创,制度多所兴复,彧尝言于太祖曰:「昔舜分命禹、稷、契、皐陶以揆庶绩,教化征伐,并时而用。及髙祖之初,金革方殷,犹举民能善教训者,叔孙通习礼仪于戎旅之闲,世祖有投戈讲艺、息马论道之事,君子无终食之闲违仁。今公外定武功,内兴文学,使干戈戢睦,大道流行,国难方弭,六礼倶治,此姬旦宰周之所以速平也。既立德立功,而又兼立言,成仲尼述作之意;显制度于当时,扬名于后世,岂不盛哉!若须武事毕而后制作,以稽治化,于事未敏。宜集天下大才通儒,考论六经,刊定传记,存古今之学,除其烦重,以一圣真,并隆礼学,渐敦教化,则王道两济。」彧从容与太祖论治道,如此之类甚众,太祖常嘉纳之。彧德行周备,非正道不用心,名重天下,莫不以为仪表,海内英俊咸宗焉。司马宣王常称书传远事,吾自耳目所从闻见,逮百数十年间,贤才未有及荀令君者也。前后所举者,命世大才,邦邑则荀攸、锺繇、陈群,海内则司马宣王,及引致当世知名郗虑、华歆、王朗、荀恱、杜袭、辛毗、赵俨之俦,终为卿相,以十数人。取士不以一揆,戏志才、郭嘉等有负俗之讥,杜畿简傲少文,皆以智策举之,终各显名。荀攸后为魏尚书令,亦推贤进士。太祖曰:「二荀令之论人,久而益信,吾没世不忘。」锺繇以为颜子既没,能备九德,不贰其过,唯荀彧然。或问繇曰:「君雅重荀君,比之颜子,自以不及,可得闻乎?」曰:「夫明君师臣,其次友之。以太祖之聦明,毎有大事,常先咨之荀君,是则古师友之义也。吾等受命而行,犹或不尽,相去顾不远邪!」《献帝春秋》曰:董承之诛,伏后与父完书,言司空杀董承,帝方为报怨。完得书以示彧,彧恶之,久隐而不言。完以示妻弟樊普,普封以呈太祖,太祖阴为之备。彧后恐事觉,欲自发之,因求使至邺,劝太祖以女配帝。太祖曰:「今朝廷有伏后,吾女何得以配上,吾以微功见录,位为宰相,岂复赖女宠乎!」彧曰:「伏后无子,性又凶邪,往常与父书,言辞丑恶,可因此废也。」太祖曰:「卿昔何不道之?」彧阳惊曰:「昔已尝为公言也。」太祖曰:「此岂小事而吾忘之!」彧又惊曰:「诚未语公邪!昔公在官渡与袁绍相持,恐增内顾之念,故不言尔。」太祖曰:「官渡事后何以不言?」彧无对,谢阙而已。太祖以此恨彧,而外含容之,故世莫得知。至董昭建立魏公之议,彧意不同,欲言之于太祖。及赍玺书犒军,饮飨礼毕,彧留请闲。太祖知彧欲言封事,揖而遣之,彧遂不得言。彧卒于寿春,寿春亡者告孙权,言太祖使彧杀伏后,彧不从,故自杀。权以露布于蜀,刘备闻之,曰:「老贼不死,祸乱未已。」臣松之案《献帝春秋》云彧欲发伏后事而求使至邺,而方诬太祖云「昔已尝言」。言既无徴,回托以官渡之虞,俛仰之间,辞情顿屈,虽在庸人,犹不至此,何以玷累贤哲哉!凡诸云云,皆出自鄙俚,可谓以吾侪之言而厚诬君子者矣。袁𬀩虚罔之类,此最为甚也。
子惲,嗣侯,官至虎贲中郎将。
荀彧的儿子荀惲,继承了侯位,做官到了虎贲中郎将。
初,文帝与平原侯植并有拟论,文帝曲礼事彧。
当初,文帝和平原侯曹植都被拟立为太子,文帝对荀彧以礼相待。
及彧卒,惲又与植善,而与夏侯尚不穆,文帝深恨惲。惲早卒,子甝、霬以外甥故犹宠待。注
等到荀彧死后,荀惲又和曹植交好,而与夏侯尚不和,文帝心中很怨恨荀惲,荀惲早年就去世了,他的儿子荀甝、荀霬和他的外甥仍然深受恩宠。
音翼。
惲弟俣,御史中丞,俣弟诜,大将军从事中郎,皆知名,早卒。注
荀惲的弟弟荀俣,是御史中丞,荀俣的弟弟荀诜,是大将军从事中郎,两人都很出名,但死的早。
诜弟顗,咸熙中为司空。注
荀诜的弟弟荀顗,咸熙年间担任司空。
《晋阳秋》曰:𫖮字景倩,幼为姊夫陈群所异。博学洽闻,意思愼密。司马宣王见𫖮,奇之,曰:「荀令君之子也。近见袁偘,亦曜卿之子也。」擢拜散骑侍郎。𫖮佐命晋室,位至太尉,封临淮康公。尝难钟会「易无互体」,见称于世。𫖮弟粲,字奉倩。何劭为粲传曰:粲字奉倩,粲诸兄并以儒术论议,而粲独好言道,常以为子贡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,不可得闻,然则六籍虽存,固圣人之糠粃。粲兄俣难曰:「易亦云圣人立象以尽意,系辞焉以尽言,则微言胡为不可得而闻见哉?」粲荅曰:「盖理之微者,非物象之所举也。今称立象以尽意,此非通于意外者也。系辞焉以尽言,此非言乎系表者也;斯则象外之意,系表之言,固蕴而不出矣。」及当时能言者不能屈也。又论父彧不如从兄攸。彧立德髙整,轨仪以训物,而攸不治外形,愼密自居而已。粲以此言善攸,诸兄怒而不能回也。太和初,到京邑与傅嘏谈。嘏善名理而粲尚玄远,宗致虽同,仓卒时或有格而不相得意。裴徽通彼我之怀,为二家骑驿,顷之,粲与嘏善。夏侯玄亦亲。常谓嘏、玄曰:「子等在世涂间,功名必胜我,但识劣我耳!」嘏难曰:「能盛功名者,识也。天下孰有本不足而末有余者邪?」粲曰:「功名者,志局之所奖也。然则志局自一物耳,固非识之所独济也。我以能使子等为贵,然未必齐子等所为也。」粲常以妇人者,才智不足论,自宜以色为主。骠骑将军曹洪女有美色,粲于是娉焉,容服帷帐甚丽,专房欢宴。歴年后,妇病亡,未殡,傅嘏往喭粲;粲不哭而神伤。嘏问曰:「妇人才色并茂为难。子之娶也,遗才而好色。此自易遇,今何哀之甚?」粲曰:「佳人难再得!顾逝者不能有倾国之色,然未可谓之易遇。」痛悼不能已,歳余亦亡,时年二十九。粲简贵,不能与常人交接,所交皆一时俊杰。至葬夕,赴者裁十余人,皆同时知名士也,哭之,感恸路人。
惲子甝,嗣为散骑常侍,进爵广阳乡侯,年三十薨。
荀惲的儿子荀甝,继承了散骑常侍的职位,后又进封为广阳乡侯,三十岁时就去世了。
子頵嗣。
荀甝的儿子荀頵承袭了爵位。
霬官至中领军,薨,谥曰贞侯,追赠骠骑将军。
荀霬官至中领军,去世后谥号为贞侯,追赠骠骑将军。
子恺嗣。
他的儿子荀恺承袭爵位。
霬妻,司马景王、文王之妹也,二王皆与亲善。
荀霬的正妻,是司马师、司马昭妹妹,两人和荀霬关系都很好。
荀攸传
荀攸字公达,彧从子也。
荀攸字公达,是荀彧的侄子。
祖父昙,广陵太守。注
荀攸的祖父荀昙,担任过广陵太守。
攸少孤。
荀攸年少时父亲就去世了。
及昙卒,故吏张权求守昙墓。
等到祖父荀昙去世,荀昙从前的下属张权请求去看守他的墓地。
攸年十三,疑之,谓叔父衢曰: 此吏有非常之色,殆将有奸!
荀攸这时十三岁,心中怀疑,对叔父荀衢说: 这个人脸上神色不正常,恐怕心中有奸诈之意!
衢寤,乃推问,果杀人亡命。
荀衢明白了,就追查审问,果然问出他是杀人的逃犯。
由是异之。注
因此人们都认为荀攸有奇才。
《魏书》曰:攸年七八歳,衢曾醉,误伤攸耳;而攸出入游戏,常避护不欲令衢见。衢后闻之,乃惊其夙智如此。荀氏家传曰:衢子祈,字伯旗,与族父愔倶著名。祈与孔融论肉刑,愔与孔融论圣人优劣,并在融集。祈位至济阴太守;愔后徴有道,至丞相祭酒。
进秉政,徵海内名士攸等二十馀人。
何进掌权时,征召天下名士荀攸等二十多人。
攸到,拜黄门侍郎。
荀攸到了之后,被任命为黄门侍郎。
董卓之乱,关东兵起,卓徙都长安。
董卓作乱,关东地区纷纷起兵讨伐董卓,董卓将都城迁到长安。
攸与议郎郑泰、何颙、侍中种辑、越骑校尉伍琼等谋曰: 董卓无道,甚於桀纣,天下皆怨之,虽资强兵,实一匹夫耳。
荀攸和议郎郑泰、何颙、侍中种辑、越骑校尉伍琼等人商讨说: 董卓暴虐无道,比夏桀、商纣更严重,天下都对他心怀怨恨,虽然掌握强大的兵力,但实际上只是一个匹夫罢了。
今直刺杀之以谢百姓,然后据殽、函,辅王命,以号令天下,此桓文之举也。
现在我们杀了他向百姓谢罪,然后占据崤山、函谷关,辅佐天子以号令天下,这就是当年齐桓公、晋文公曾做过的。
事垂就而觉,收颙、攸系狱,颙忧惧自杀,攸言语饮食自若,会卓死得免。注2
但事情即将成功时却被发觉了,董卓将何颙、荀攸都关进大牢,何颙在狱中又担心又恐惧,最后自杀,但荀攸言谈举止、吃饭睡觉都和平常一样,刚好董卓在这时被杀了,荀攸就被赦免了。
张璠《汉纪》曰:颙字伯求,少与郭泰、贾彪等游学洛阳,泰等与同风好。颙显名太学,于是中朝名臣太傅陈蕃、司隷李膺等皆深接之。及党事起,颙亦名在其中,乃变名姓亡匿汝南间,所至皆交结其豪桀。颙既奇太祖而知荀彧,袁绍慕之,与为奔走之友。是时天下士大夫多遇党难,颙常歳再三私入洛阳,从绍计议,为诸穷窘之士解释患祸。而袁术亦豪侠,与绍争名。颙未常造术,术深恨之。《汉末名士录》曰:术尝于众坐数颙三罪,曰:「王德弥先觉俊老,名德髙亮,而伯求踈之,是一罪也。许子远凶淫之人,性行不纯,而伯求亲之,是二罪也。郭、贾寒窭,无他资业,而伯求肥马轻裘,光曜道路,是三罪也。」陶丘洪曰:「王德弥大贤而短于济时,许子远虽不纯而赴难不惮濡足。伯求举善则以德弥为首,济难则以子远为宗。且伯求尝为虞伟髙手刃复仇,义名奋发。其怨家积财巨万,文马百驷,而欲使伯求羸牛疲马,顿伏道路,此为披其胷而假仇敌之刃也。」术意犹不平。后与南阳宗承会于阙下,术发怒曰:「何伯求,凶德也,吾当杀之。」承曰:「何生英俊之士,足下善遇之,使延令名于天下。」术乃止。后党禁除解,辟司空府。毎三府掾属会议,颙策谋有余,议者皆自以为不及。迁北军中候,董卓以为长史。后荀彧为尚书令,遣人迎叔父司空爽丧,使并置颙尸,而葬之于爽冢傍。
《魏书》云攸使人说卓得免,与此不同。
弃官归,复辟公府,举高第,迁任城相,不行。
后来辞官回乡,又被官府征召,科举成绩名列前茅被提升为任城相,但他没有赴任。
攸以蜀汉险固,人民殷盛,乃求为蜀郡太守,道绝不得至,驻荆州。
荀攸因为蜀汉地区地势险固,百姓富庶繁盛,请求担任蜀郡太守,但路上道路断绝,没有能到达,就停留在荆州。
太祖迎天子都许,遗攸书曰: 方今天下大乱,智士劳心之时也,而顾观变蜀汉,不已久乎!
太祖奉迎天子迁都许昌,给荀攸写信说: 现如今天下动乱不安,正是有智谋的人劳心劳力的时候,但您在蜀汉地区观察情势变化,不是已经很久了吗?
於是徵攸为汝南太守,入为尚书。
于是征召荀攸担任汝南太守,并入京担任尚书。
太祖素闻攸名,与语大悦,谓荀彧、锺繇曰: 公达,非常人也,吾得与之计事,天下当何忧哉!
太祖一直都听说荀攸的名声,跟他交谈后很高兴,对荀彧、锺繇说: 公达,不是普通人啊,我能和他商讨大事,天下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!
以为军师。
然后以荀攸为军师。
建安三年,从征张绣。
建安三年,荀攸跟随太祖讨伐张绣。
攸言於太祖曰: 绣与刘表相恃为强,然绣以游军仰食於表,表不能供也,势必离。
荀攸对太祖说: 张绣和刘表互相倚仗,都很强大,但张绣的流动部队要依靠刘表供给粮食,等到刘表无法供应的时候,两人一定会背离。
不如缓军以待之,可诱而致也;若急之,其势必相救。
我们不如慢慢进军,可以引诱张绣前来;如果我们迅速攻打,刘表一定会前来援救。
太祖不从,遂进军之穰,与战。
太祖没有听从,就进军到了穰县,和张绣交战。
绣急,表果救之。军不利。
张绣情况危急,刘表果然赶来救援,太祖军失利。
太祖谓攸曰: 不用君言至是。
太祖对荀攸说: 我没有听从你的建议才导致这样的局面。
乃设奇兵复战,大破之。
又布置奇兵再次交战,大获全胜。
是岁,太祖自宛征吕布,至下邳,布败退固守,攻之不拔,连战,士卒疲,太祖欲还。注
这一年,太祖率军从宛城出发进攻吕布,行军到下邳,吕布败退,守城不出,太祖攻城也未能攻克,连续作战,军中人马困乏,太祖打算率军返回。
《魏书》曰:议者云表、绣在后而还袭吕布,其危必也。攸以为表、绣新破,势不敢动。布骁猛,又恃袁术,若从横淮、泗间,豪杰必应之。今乘其初叛,众心未一,往可破也。太祖曰:「善。」比行,布以败刘备,而臧霸等应之。
三军以将为主,主衰则军无奋意。
三军将士以将帅为主,统帅疲敝,那军队也失去奋战的意志。
夫陈宫有智而迟,今及布气之未复,宫谋之未定,进急攻之,布可拔也。
陈宫有智谋但行动迟缓,现在趁着吕布的锐气还没恢复,陈宫的计谋还没确定,我们出兵快速进攻,吕布一定能攻破。
乃引沂、泗灌城,城溃,生禽布。
于是就将沂水、泗水引来灌入城中,城被攻破,将吕布生擒。
语在武纪。
这件事在《武帝纪》中有详细记载。
太祖拔白马还,遣辎重循河而西。
太祖攻占白马后率军返回,让运输物资的部队沿着黄河往西。
袁绍渡河追,卒与太祖遇。
袁绍率军渡过黄河追击,突然和太祖相遇。
诸将皆恐,说太祖还保营,攸曰: 此所以禽敌,奈何去之!
曹军将领都惊恐,劝说太祖回军固守军营,荀攸说: 这些东西就是用来引诱敌人的,为什么要回去!
太祖目攸而笑。
太祖看着荀攸笑了。
遂以辎重饵贼,贼竞奔之,陈乱。
就派将士们用各种器械物资做诱饵引诱贼人,敌人果然奔走争抢,阵势大乱。
太祖曰: 谁可使? 攸曰: 徐晃可。
太祖就派出步兵和骑兵进攻,大败袁军,将骑兵统领文丑斩杀了,太祖就和袁绍在官渡对峙。
乃遣晃及史涣邀击破走之,烧其辎重。会许攸来降,言绍遣淳于琼等将万馀兵迎运粮,将骄卒惰,可要击也。
军中粮食快要吃完,荀攸对太祖说: 袁绍运粮的车队很快就到了,统率的将领韩,韩退走,徐晃将他运输的物资全都烧毁。恰好这时许攸前来投降,告知他们袁绍派淳于琼率领一万多人马运送军粮,但将领自满士兵懒惰,可以中途截击。
众皆疑。
众人都半信半疑。
唯攸与贾诩劝太祖。
只有荀攸和贾诩劝说太祖相信。
太祖乃留攸及曹洪守。太祖自将攻破之,尽斩琼等。
太祖就让荀攸和曹洪留守军营,自己率军前去攻打,大胜,将淳于琼等人都斩杀了。
郃之来,洪疑不敢受,攸谓洪曰: 郃计不用,怒而来,君何疑?
张郃前来投降时,曹洪心中怀疑,不敢接纳,荀攸对曹洪说: 因为袁绍没有采纳张郃的计策,他一怒之下前来投奔,您还怀疑什么呢?
乃受之。
曹洪才接纳了他们。
七年,从讨袁谭、尚於黎阳。
建安七年,荀攸跟随太祖到黎阳征讨袁谭、袁尚。
明年,太祖方征刘表,谭、尚争冀州。
第二年,太祖正在征讨刘表时,袁谭、袁尚争夺冀州。
谭遣辛毗乞降请救,太祖将许之,以问群下。
袁谭派辛毗来向太祖投降并请求援兵,太祖想答应他,将这件事询问部下。
群下多以为表强,宜先平之,谭、尚不足忧也。
部下大多都认为刘表势力强大,应该先平定他,袁谭、袁尚还没有值得忧虑的。
攸曰: 天下方有事,而刘表坐保江、汉之间,其无四方志可知矣。
荀攸说: 现在天下正是多事之秋,但刘表却在江汉地区安稳不动,可以知道他没有夺取天下的志向。
袁氏据四州之地,带甲十万,绍以宽厚得众,借使二子和睦以守其成业,则天下之难未息也。
而袁氏占据四个州的地盘,有十万装备良好的士兵,袁绍依靠他的宽和仁厚得人心,假如他的两个儿子相处和睦,守住已经打下的基业,那天下的动乱就不会停止。
今兄弟遘恶,此势不两全。
现在他们兄弟二人交恶,势必不能两全。
若有所并则力专,力专则难图也。
如果他们联合起来,那势力就会更强大,这样就更不容易打败了。
及其乱而取之,天下定矣,此时不可失也。
趁着他们内乱攻占他们,天下就能平定了,这个机会不能失去啊。
太祖曰: 善。
太祖说: 确实是这样。
乃许谭和亲,遂还击破尚。
就答应袁谭和他联姻,然后率军回击袁尚,顺利打败了他。
其后谭叛,从斩谭於南皮。
后来袁谭又叛离,荀攸又跟随太祖到南皮斩杀了袁谭。
冀州平,太祖表封攸曰: 军师荀攸,自初佐臣,无征不从,前后克敌,皆攸之谋也。
冀州平定后,太祖上书请求封赏荀攸,说: 军师荀攸,从一开始就辅佐臣,没有哪次出征是不跟随的,我军得以先后多次战胜敌人,都是依靠荀攸的计谋。
於是封陵树亭侯。
于是朝廷封荀攸为陵树亭侯。
十二年,下令大论功行封,太祖曰: 忠正密谋,抚宁内外,文若是也。
建安十二年,朝廷下令大行论功行赏,太祖说: 忠诚正直缜密谋划,安抚人心,首先是文若,其次就是公达。
公达其次也。 增邑四百,并前七百户,转为中军师。
朝廷给荀攸增加封邑四百户,加上之前封赏的一共七百户,转任中军师。
魏国初建,为尚书令。
魏国刚建立时,荀攸担任尚书令。
攸深密有智防,自从太祖征伐,常谋谟帷幄,时人及子弟莫知其所言。注
荀攸思虑深远有智谋,又能保守机密,自从跟随太祖四处征讨,常常运筹帷幄,当时的人和各子弟都没有人能知道他的意思。
《魏书》曰:攸姑子辛韬曾问攸说太祖取冀州时事。攸曰:「佐治为袁谭乞降,王师自往平之,吾何知焉?」自是韬及内外莫敢复问军国事也。
太祖每称曰: 公达外愚内智,外怯内勇,外弱内强,不伐善,无施劳,智可及,愚不可及,虽颜子、甯武不能过也。
太祖常常称赞说: 公达表面上愚笨实际上胸怀谋略,表面上怯懦实际上勇武,表面上力弱实则刚强,不夸耀自己的长处,不炫耀自己的功劳,他的智谋别人能达到,但他表面上的愚陋别人是比不上的,就算是颜子、宁武也不能胜过他。
文帝在东宫,太祖谓曰: 荀公达,人之师表也,汝当尽礼敬之。
文帝还是太子时,太祖对他说: 荀公达,是众人的榜样,你应该以礼相待。
攸曾病,世子问病,独拜床下,其见尊异如此。
荀攸曾有一次生病,太子前去探望,独自在床下礼拜,他被人特殊礼待到这种程度。
攸与锺繇善,繇言: 我每有所行,反覆思惟,自谓无以易;以咨公达,辄复过人意。
荀攸和锺繇关系密切,锺繇说: 我每次将要有所行动,都会反复思量,自认为没有什么要改变的了;但一拿去向公达询问,他的回复总是超出我的预料。
公达前后凡画奇策十二,唯繇知之。
公达前后策划奇谋妙计共十二条,只有锺繇知道。
繇撰集未就,会薨,故世不得尽闻也。注
锺繇将他们编辑成本,但还没有完成就去世了,所以世人都不能完全知道里面的内容。
臣松之案:攸亡后十六年,锺繇乃卒,撰攸奇策,亦有何难?而年造八十,犹云未就,遂使攸从征机策之谋不传于世,惜哉!
攸从征孙权,道薨。
荀攸跟随太祖征讨孙权,在路上就去世了。
太祖言则流涕。注
太祖每次一说起来就流泪。
长子缉,有攸风,早没。
荀攸的长子荀缉,有荀攸的风范,但早早就去世了。
次子適嗣,无子,绝。
次子荀適承袭荀攸的爵位,但无子,断绝了延续。
黄初中,绍封攸孙彪为陵树亭侯,邑三百户,后转封丘阳亭侯。
黄初年间,朝廷下诏封荀攸的孙子荀彪为陵树亭侯,食邑三百户,后又改封为丘阳亭侯。
正始中,追谥攸曰敬侯。
正始年间,追谥荀攸为敬侯。
贾诩传
贾诩字文和,武威姑臧人也。
贾诩字文和,武威郡姑臧县人。
少时人莫知,唯汉阳阎忠异之,谓诩有良、平之奇。注
年少时没有什么名气,只有汉阳人阎忠欣赏他,说他有张良、陈平的奇才。
《九州春秋》曰:中平元年,车骑将军皇甫嵩既破黄巾,威震天下。阎忠时罢信都令,说嵩曰:「夫难得而易失者时也,时至而不旋踵者机也,故圣人常顺时而动,智者必因机以发。今将军遭难得之运,蹈易解之机,而践运不抚,临机不发,将何以享大名乎?」嵩曰:「何谓也?」忠曰:「天道无亲,百姓与能,故有髙人之功者,不受庸主之赏。今将军授钺于初春,收功于末冬,兵动若神,谋不再计,旬月之间,神兵电扫,攻坚易于折枯,摧敌甚于汤雪,七州席巻,屠三十六万方,夷黄巾之师,除邪害之患,或封戸刻石,南向以报德,威震本朝,风驰海外。是以群雄回首,百姓企踵,虽汤武之举,未有髙于将军者。身建髙人之功,北面以事庸主,将何以图安?」嵩曰:「心不忘忠,何为不安?」忠曰:「不然。昔韩信不忍一飧之遇,而弃三分之利,拒蒯通之忠,忽鼎跱之势,利劒已揣其喉,乃叹息而悔,所以见烹于儿女也。今主势弱于刘、项,将军权重于淮阴,指麾可以振风云,叱咤足以兴雷电;赫然奋发,因危抵颓,崇恩以绥前附,振武以临后服;徴冀方之士,动七州之众,羽檄先驰于前,大军震响于后,蹈迹漳河,饮马孟津,举天网以网罗京都,诛阉宦之罪,除群怨之积忿,解久危之倒悬。如此则攻守无坚城,不招必影从,虽儿童可使奋空拳以致力,女子可使其褰裳以用命,况厉智能之士,因迅风之势,则大功不足合,八方不足同也。功业已就,天下已顺,乃燎于上帝,告以天命,混齐六合,南面以制,移神器于己家,推亡汉以定祚,实神机之至决,风发之良时也。夫木朽不雕,世衰难佐,将军虽欲委忠难佐之朝,雕画朽败之木,犹逆坂而走丸,必不可也。方今权宦群居,同恶如市,主上不自由,诏命出左右。如有至聦不察,机事不先,必婴后悔,亦无及矣。」嵩不从,忠乃亡去。《英雄记》曰:凉州贼王国等起兵,共劫忠为主,统三十六部,号车骑将军。忠感慨发病而死。
察孝廉为郎,疾病去官,西还至汧,道遇叛氐,同行数十人皆为所执。
后来贾诩被推举为孝廉,因生病辞去官职,往西返回汧,路上遇上反叛的氐人,与他同行的几十个人都被抓起来。
诩曰: 我段公外孙也,汝别埋我,我家必厚赎之。
贾诩说: 我是段公的外孙,你们不要活埋我,我家一定会拿丰厚的财物来赎我。
时太尉段颎,昔久为边将,威震西土,故诩假以惧氐。
当时的太尉是段赹,之前在边关担任将军很多年,声威震动西边疆域,所以贾诩假借他的名号来威慑氐人。
氐果不敢害,与盟而送之,其馀悉死。
氐人果然不敢加害他,反而和他定下盟约然后送他离开,其余的人都被杀害了。
诩实非段甥,权以济事,咸此类也。
贾诩实际上并不是段赹的外甥,但他善于随机应变来完成事情,这件事就是例子。
董卓之入洛阳,诩以太尉掾为平津都尉,迁讨虏校尉。
董卓攻入洛阳的时候,贾诩太尉掾的身份任平津都尉,后被提升为讨虏校尉。
卓婿中郎将牛辅屯陕,诩在辅军。
董卓的女婿、中郎将牛辅驻守在陕县,贾诩也在牛辅军中。
诩曰: 闻长安中议欲尽诛凉州人,而诸君弃众单行,即一亭长能束君矣。
贾诩说: 听说长安城中商议要将所有凉州人都杀掉,而各位脱离队伍只身行动,只需要一名亭长就能抓住你们了。
不如率众而西,所在收兵,以攻长安,为董公报仇,幸而事济,奉国家以征天下,若不济,走未后也。
不如率军往西进,所经过的地方都招兵买马以攻打长安,为董公报仇,要是侥幸事情成功了,就以奉朝廷之命的名义征战天下,如若事情没办成,到时候再走也不迟。
众以为然。
众人都认为他说的有道理。
傕乃西攻长安。
李傕就率军西行进攻长安。
语在《卓传》。注
这件事在《董卓传》中有详细记载。
臣松之以为传称「仁人之言,其利愽哉」!然则不仁之言,理必反是。夫仁功难著,而乱源易成,是故有祸机一发而殃流百世者矣。当是时,元恶既枭,天地始开,致使厉阶重结,大梗殷流,邦国遘殄悴之哀,黎民婴周余之酷,岂不由贾诩片言乎?诩之罪也,一何大哉!自古兆乱,未有如此之甚。
后诩为左冯翊,傕等欲以功侯之,诩曰: 此救命之计,何功之有!
后来贾诩被任命为左冯翊,李傕等人希望因为他的功劳封他为侯,贾诩说: 这是救命的计策,有什么功劳呢!
固辞不受。
坚决推辞不肯接受。
又以为尚书仆射,诩曰: 尚书仆射,官之师长,天下所望,诩名不素重,非所以服人也。
又任命他为尚书仆射,贾诩说: 尚书仆射,是官员的老师,天下瞩目,我的名望向来不高,不能使人信服。
纵诩昧于荣利,奈国朝何!
纵然我被富贵名利引诱愿意担任,但国家怎么办呢!
乃更拜诩尚书,典选举,多所匡济,傕等亲而惮之。注
又改为任命他为尚书,主持官员的选拔举荐,做了很多扶危济困的事,李傕等人对他即亲近有畏惧。
会母丧去官,拜光禄大夫。
刚好遇上贾诩母亲去世,他辞去官职,又被授予光禄大夫之职。
傕、汜等斗长安中,傕复请诩为宣义将军。注2
李傕、郭汜等人在长安争斗不休,李傕又请贾诩担任宣义将军。
《献帝纪》曰:傕等与诩议,迎天子置其营中。诩曰:「不可。胁天子,非义也。」傕不听。张绣谓诩曰:「此中不可久处,君胡不去?」诩曰:「吾受国恩,义不可背。卿自行,我不能也。」
《献帝纪》曰:傕时召羌、胡数千人,先以御物缯彩与之,又许以宫人妇女,欲令攻郭汜。羌、胡数来闚省门,曰:「天子在中邪!李将军许我宫人美女,今皆安在?」帝患之,使诩为之方计。诩乃密呼羌、胡大帅饮食之,许以封爵重宝,于是皆引去。傕由此衰弱。
傕等和,出天子,祐护大臣,诩有力焉。注
李傕等人和好,释放天子,保护大臣,贾诩在这些事都出了力。
《献帝纪》曰:天子既东,而李傕来追,王师败绩。司徒赵温、太常王伟、衞尉周忠、司隷荣邵皆为傕所嫌,欲杀之。诩谓傕曰:「此皆天子大臣,卿柰何害之?」傕乃止。
天子既出,诩上还印绶。
天子被释放后,贾诩向天子交还官印绶带。
是时将军段煨屯华阴,与诩同郡,遂去傕讬煨。注
这时候将军段煨在华阴县驻军,和贾诩的故乡同在一郡,贾诩就离开李傕投靠了段煨。
《典略》称煨在华阴时,修农事,不虏略。天子东还,煨迎道贡遗周急。献帝纪曰:后以煨为大鸿胪光禄大夫,建安十四年,以寿终。
诩素知名,为煨军所望。
贾诩向来名声在外,是段煨军队所期盼的。
煨内恐其见夺,而外奉诩礼甚备,诩愈不自安。
段煨心中担忧兵权会被贾诩夺走,但表面上对待贾诩依然礼节周全,贾诩心中越来越不安。
张绣在南阳,诩阴结绣,绣遣人迎诩。
张绣在南阳的时候,贾诩暗中和他联络,张绣派人迎接贾诩。
诩将行,或谓诩曰: 煨待君厚矣,君安去之?
贾诩准备动身,有人对贾诩说: 段煨厚待于您,您怎么能离开他呢?
诩曰: 煨性多疑,有忌诩意,礼虽厚,不可恃,久将为所图。
贾诩说: 段煨生性多疑,对我有所猜忌,礼节虽然周到,但并不可靠,时间久了会被他算计。
我去必喜,又望吾结大援於外,必厚吾妻子。
我离开,他心中一定欣喜,又希望我在外结交有利的援兵,一定会厚待我的妻子孩子。
绣无谋主,亦愿得诩,则家与身必俱全矣。
张绣并没有主要的谋士,也希望能得到我,那么我自身和家小一定都能保全。
诩遂往,绣执子孙礼,煨果善视其家。
贾诩就前往张绣那里,张绣以后辈礼节接待他,段煨果然善待贾诩的家人。
太祖比征之,一朝引军退,绣自追之。
太祖连续讨伐张绣,一天早上率军退走,张绣打算亲自率兵追击。
诩谓绣曰: 不可追也,追必败。
贾诩对张绣说: 不能追,否则一定失败。
绣不从,进兵交战,大败而还。
张绣没有听从,出兵追击,两军交战,大败而回。
诩谓绣曰: 促更追之,更战必胜。
贾诩对张绣说: 立刻再次追击,再战一定得胜。
绣谢曰: 不用公言,以至於此。
张绣推辞说: 之前没有听从您的话,才导致大败的结果。
今已败,奈何复追?
现在已经败了,为什么还要追呢?
诩曰: 兵势有变,亟往必利。
贾诩说: 两军的形势发生了改变,赶快追击一定有利。
绣信之,遂收散卒赴追,大战,果以胜还。
张绣相信了他,就召集散兵疾速追击,两军大战,果然得胜而回。
问诩曰: 绣以精兵追退军,而公曰必败;退以败卒击胜兵,而公曰必剋。
问贾诩说: 我以精锐士兵追击败走的军队,而您说一定失败;退回来后,又以刚才的败军追击刚取胜的部队,而您说一定能取胜。
悉如公言,何其反而皆验也? 诩曰: 此易知耳。
结果都像您说的那样,为什么这些与常理相反的事情却全都应验了呢? 贾诩说: 这个是容易知道的。
将军虽善用兵,非曹公敌也。
将军您虽然善于用兵,但还不是曹公的对手。
军虽新退,曹公必自断后;追兵虽精,将既不敌,彼士亦锐,故知必败。
曹军刚刚撤退,曹公一定会亲自断后;追击的将士虽然精良,将领既然比不上,对方的士气就强大起来,所以知道您一定会失败。
曹公攻将军无失策,力未尽而退,必国内有故;已破将军,必轻军速进,纵留诸将断后,诸将虽勇,亦非将军敌,故虽用败兵而战必胜也。
曹公攻打您的时候并没有失算的计策,力量没有衰减却要撤退,一定是京城发生了变故;既然已经战胜将军,一定轻装疾行,纵然留下将领压阵断后,这些将领虽然勇武,但不是您的对手;所以虽然是用败军追击但一定能取胜。
绣乃服。
张绣才服气了。
是后,太祖拒袁绍於官渡,绍遣人招绣,并与诩书结援。
这之后,太祖和袁绍在官渡对峙,袁绍派人前来招揽张绣,并给贾诩写信希望能结交以相互援助。
绣欲许之,诩显於绣坐上谓绍使曰: 归谢袁本初,兄弟不能相容,而能容天下国士乎? 绣惊惧曰: 何至於此! 窃谓诩曰: 若此,当何归?
张绣想要应允,贾诩在张绣面前公开对袁绍的使臣说: 回去后帮我们向袁本初推辞,他们兄弟间容不下彼此,难道能容纳天下谋士吗? 张绣惊慌地说: 怎么至于说这样的话! 并偷偷问贾诩说: 已经这样了,我们该依附谁呢?
诩曰: 不如从曹公。
贾诩说: 不如跟随曹公。
绣曰: 袁强曹弱,又与曹为雠,从之如何?
张绣说: 袁绍势强,曹公力弱,我们又曾和曹公结下仇怨,为什么要依附他呢?
诩曰: 此乃所以宜从也。
贾诩说: 这就是应该依附他的原因。
夫曹公奉天子以令天下,其宜从一也。
曹公奉迎天子,号令天下,这是应该依附的第一个原因。
绍强盛,我以少众从之,必不以我为重。
袁绍兵强马壮,我们以这么少的人去依附他,一定不会看重我们。
曹公众弱,其得我必喜,其宜从二也。
曹公人少力弱,得到我们的依附一定欣喜,这是应该依附的第二个原因。
夫有霸王之志者,固将释私怨,以明德於四海,其宜从三也。
那些有成为霸主志向的人,一定会摒弃私人恩怨,以向天下展示他的德行,这是应该依附的第三个原因。
愿将军无疑!
希望将军不要再犹疑了!
绣从之,率众归太祖。
张绣采纳了他的话,率部归降太祖。
太祖见之,喜,执诩手曰: 使我信重於天下者,子也。
太祖见到他们,很是欣喜,拉着贾诩的手说: 让我天下都得到信任和尊重的,是您啊。
表诩为执金吾,封都亭侯,迁冀州牧。
上表请求让贾诩担任执金吾,封为都亭侯,提升为冀州牧。
冀州未平,留参司空军事。
当时冀州尚未平定,留任参司空军事。
袁绍围太祖於官渡,太祖粮方尽,问诩计焉出,诩曰: 公明胜绍,勇胜绍,用人胜绍,决机胜绍,有此四胜而半年不定者,但顾万全故也。
袁绍在官渡围攻太祖,太祖军粮食快吃完了,问贾诩该怎么办,贾诩说: 您智谋胜过袁绍,勇武胜过袁绍,知人善用胜过袁绍,判断时机胜过袁绍,有这四方面胜过袁绍但半年之内还未能将他平定,是因为只想找一个万全之策。
必决其机,须臾可定也。 太祖曰: 善。
一定要在必要时机做出决断,用不了多久就能平定他。 太祖说: 说得有道理。
乃并兵出,围击绍三十馀里营,破之。
就合兵出击,围攻了袁绍三十里外的营地,大获全胜。
绍军大溃,河北平。
袁绍军中溃散,河北地区因此平定。
太祖领冀州牧,徙诩为太中大夫。
太祖兼任冀州牧,调任贾诩为太中大夫。
建安十三年,太祖破荆州,欲顺江东下。
建安十三年,太祖平定荆州,想顺江往东。
诩谏曰: 明公昔破袁氏,今收汉南,威名远著,军势既大;若乘旧楚之饶,以飨吏士,抚安百姓,使安土乐业,则可不劳众而江东稽服矣。
贾诩进谏说: 明公之前击垮了袁绍,现在又收复汉南地区,声威远播,军队势力已经很强大;如果依靠过去楚国的富庶,来犒赏兵丁士人人,镇抚安定百姓,让他们安居乐业,那就可以不用劳师远征而江东地区都稽首拜服了。
太祖不从,军遂无利。注
太祖不听,于是军队失利。
臣松之以为诩之此谋,未合当时之宜。于时韩、马之徒尚狼顾关右,魏武不得安坐郢都以威怀呉会,亦已明矣。彼荆州者,孙、刘之所必争也。荆人服刘主之雄姿,惮孙权之武略,为日既久,诚非曹氏诸将所能抗御。故曹仁守江陵,败不旋踵,何抚安之得行,稽服之可期?将此既新平江、汉,威慑扬、越,资刘表水战之具,藉荆楚檝櫂之手,实震荡之良会,廓定之大机。不乘此取呉,将安俟哉?至于赤壁之败,盖有运数。实由疾疫大兴,以损凌厉之锋,凯风自南,用成焚如之势。天实为之,岂人事哉?然则魏武之东下,非失筭也。诩之此规,为无当矣。魏武后克平张鲁,蜀中一日数十惊,刘备虽斩之而不能止,由不用刘晔之计,以失席巻之会,斤石既差,悔无所及,即亦此事之类也。世咸谓刘计为是,即愈见贾言之非也。
诩以为可伪许之。
贾诩认为可以假装应允他们。
又问诩计策,诩曰: 离之而已。
太祖又问贾诩该如何做,贾诩说: 离间他们而已。
太祖曰: 解。
太祖说: 理解了。
一承用诩谋。
全部采纳了贾诩的计谋。
语在武纪。
这件事在《武帝纪》中有详细记载。
卒破遂、超,诩本谋也。
最终攻破了马超、韩遂,贾诩就是计策的谋划者。
是时,文帝为五官将,而临菑侯植才名方盛,各有党与,有夺宗之议。
这时候,文帝还是五官中郎将,而临菑侯曹植的才名正盛,两人各自有支持他们的势力,都有夺取王位的想法。
文帝使人问诩自固之术,诩曰: 愿将军恢崇德度,躬素士之业,朝夕孜孜,不违子道。
文帝派人向贾诩询问巩固自己地位的方法,贾诩说: 希望将军您将德行品格发扬光大,亲自参与普通士人的修习,早晚孜孜不倦,不要违背为人子的道义。
如此而已。
这样而已。
文帝从之,深自砥砺。
文帝听取了他的意见,努力修炼自己。
太祖又尝屏除左右问诩,诩嘿然不对。
太祖又曾经屏退左右侍从然后问贾诩,贾诩沉默不回答。
太祖曰: 与卿言而不答,何也?
太祖说: 和你交谈你却不回答,为什么?
诩曰: 属適有所思,故不即对耳。 太祖曰: 何思?
贾诩说: 我刚才在思考事情,所以没有立刻回答罢了。 太祖说: 思考什么?
诩曰: 思袁本初、刘景升父子也。
贾诩说: 我在想袁本初、刘景升父子。
太祖大笑,於是太子遂定。
太祖大笑,于是太子人选就确定下来。
诩自以非太祖旧臣,而策谋深长,惧见猜疑,阖门自守,退无私交,男女嫁娶,不结高门,天下之论智计者归之。
贾诩自认为不是太祖旧臣,但又出谋划策,思虑深远,担心会被猜忌,于是就在家闭门自守,私下也不与人结交,家中孩子的嫁娶,也不和高门大户结亲,天下论及智谋计略的人当之无愧。
文帝即位,以诩为太尉,进爵魏寿乡侯,增邑三百,并前八百户。注
文帝登基后,任命贾诩为太尉,晋爵为魏寿乡侯,增加封邑三百户,连同之前封赏的一共八百户。
《魏略》曰:文帝得诩之对太祖,故即位首登上司。荀勗别传曰:晋司徒阙,武帝问其人于勗。荅曰:「三公具瞻所归,不可用非其人。昔魏文帝用贾诩为三公,孙权笑之。」
又分邑二百,封小子访为列侯。
又分出两百户食邑,封贾诩的小儿子贾访为列侯。
以长子穆为驸马都尉。
封他的大儿子贾穆为驸马都尉。
帝问诩曰: 吾欲伐不从命以一天下,吴、蜀何先?
文帝贾诩: 我打算讨伐那些不服从王命的人统一天下,东吴和西蜀,应该先攻打哪一个?
对曰: 攻取者先兵权,建本者尚德化。
贾诩回答说: 要进攻夺取的,应以军事实力为先,要建设根本,应推崇德行教化。
陛下应期受禅,抚临率土,若绥之以文德而俟其变,则平之不难矣。
陛下您顺应期运接受禅让,安抚治理天下,如果用德行教化来安抚他们,然后等待他们的改变,那平定他们就不难了。
吴、蜀虽蕞尔小国,依阻山水,刘备有雄才,诸葛亮善治国,孙权识虚实,陆议见兵势,据险守要,汎舟江湖,皆难卒谋也。
东吴、西蜀虽然是弹丸小国,但隔山临水,刘备有雄才大略,诸葛亮善于治理国家,孙权看得透虚和实,陆议懂得军事形势,他们依据险要地势固守,我们要攻打,应该依靠水中船只,这都是难以快速夺取他们的原因。
用兵之道,先胜后战,量敌论将,故举无遗策。
用兵的道理,先确定会取胜再出击,估计敌人的实力再商议将领人选,所以每次都不会失策。
臣窃料群臣,无备、权对,虽以天威临之,未见万全之势也。
我私下认为,朝中大臣,没有刘备、孙权的对手,即使以天子的威势亲临,也不一定就是万全之策。
昔舜舞干戚而有苗服,臣以为当今宜先文后武。 文帝不纳。
从前舜帝挥舞盾牌和斧器,使有苗氏臣服,我认为现在应该先文教,再使用武力。 文帝没有采纳他的话。
后兴江陵之役,士卒多死。诩年七十七,薨,谥曰肃侯。
后来发动江陵之战,士兵伤亡众多、贾诩七十七岁的时候去世,谥号为肃侯。
子穆嗣,历位郡守。
他的儿子贾穆承袭了爵位,担任过太守。
评曰:荀彧清秀通雅,有王佐之风,然机鉴先识,未能充其志也。注
评曰:荀彧清雅俊秀,温文尔雅,有辅佐帝王的风范,但在洞察先机,预料形势上,没有能充实他的志向。
世之论者,多讥彧协规魏氏,以倾汉祚;君臣易位,实彧之由。虽晩节立异,无救运移;功既违义,识亦疚焉。陈氏此评,盖亦同乎世识。臣松之以为斯言之作,诚未得其远大者也。彧岂不知魏武之志气,非衰汉之贞臣哉?良以于时王道既微,横流已及,雄豪虎视,人怀异心,不有拨乱之资,仗顺之略,则汉室之亡忽诸,黔首之类殄矣。夫欲翼赞时英,一匡屯运,非斯人之与而谁与哉?是故经纶急病,若救身首,用能动于崄中,至于大亨,苍生蒙舟航之接,刘宗延二纪之祚,岂非荀生之本图,仁恕之远致乎?及至霸业既隆,翦汉迹著,然后亡身殉节,以申素情,全大正于当年,布诚心于百代,可谓任重道远,志行义立。谓之未充,其殆诬欤!
未定位裴注 · 6 条
以下裴注在本卷维基文库底本中存在,但注前正文与上游译文断句不一致,程序未能定位到具体句子,故集中列于卷末,不删不改。
《彧别传》载太祖表曰:「臣闻虑为功首,谋为赏本,野绩不越庙堂,战多不逾国勋。是故典阜之锡,不后营丘,萧何之土,先于平阳。珍策重计,古今所尚。侍中守尚书令彧,积德累行,少长无悔,遭世纷扰,怀忠念治。臣自始举义兵,周游征伐,与彧勠力同心,左右王略,发言授策,无施不效。彧之功业,臣由以济,用披浮云,显光日月。陛下幸许,彧左右机近,忠恪祗顺,如履薄冰,研精极锐,以抚庶事。天下之定,彧之功也。宜享髙爵,以彰元勋。」彧固辞无野战之劳,不通太祖表。太祖与彧书曰:「与君共事已来,立朝廷,君之相为匡弼,君之相为举人,君之相为建计,君之相为密谋,亦以多矣。夫功未必皆野战也,愿君勿让。」彧乃受。
《彧别传》曰:太祖又表曰:「昔袁绍侵入郊甸,战于官渡。时兵少粮尽,图欲还许,书与彧议,彧不听臣。建宜住之便,恢进讨之规,更起臣心,易其愚虑,遂摧大逆,覆取其众。此彧覩胜败之机,略不世出也。及绍破败,臣粮亦尽,以为河北未易图也,欲南讨刘表。彧复止臣,陈其得失,臣用反斾,遂呑凶族,克平四州。向使臣退于官渡,绍必鼓行而前,有倾覆之形,无克捷之势。后若南征,委弃兖、豫,利既难要,将失本据。彧之二策,以亡为存,以祸致福,谋殊功异,臣所不及也。是以先帝贵指踪之功,薄搏获之赏;古人尚帷幄之规,下攻拔之捷。前所赏录,未副彧巍巍之勋,乞重平议,畴其戸邑。」彧深辞让,太祖报之曰:「君之策谋,非但所表二事。前后谦冲,欲慕鲁连先生乎?此圣人达节者所不贵也。昔介子推有言『窃人之财,犹谓之盗』。况君密谋安众,光显于孤者以百数乎!以二事相还而复辞之,何取谦亮之多邪!」太祖欲表彧为三公,彧使荀攸深让,至于十数,太祖乃止。
《荀氏家传》曰:𫖳字温伯,为羽林右监,早卒。𫖳子崧,字景猷。《晋阳秋》称崧少有志操,雅好文学,孝义和爱,在朝恪勤,位至左右光禄大夫、开府仪同三司。崧子羡,字令则,淸和有才。尚公主,少歴显位,年二十八为北中郎将,徐、兖二州刺史,假节都督徐、兖、靑三州诸军事。在任十年,遇疾解职,卒于家,追赠骠骑将军。羡孙伯子,今御史中丞也。
臣松之案诸书,韩𦳣或作韩猛,或云韩若,未详孰是。
《魏书》曰:太祖自柳城还,过攸舍,称述攸前后谋谟劳勋,曰:「今天下事略已定矣,孤愿与贤士大夫共飨其劳。昔髙祖使张子房自择邑三万戸,今孤亦欲君自择所封焉。」
臣松之以为列传之体,以事类相从。张子房靑云之士,诚非陈平之伦。然汉之谋臣,良、平而已。若不共列,则余无所附,故前史合之,盖其宜也。魏氏如诩之俦,其比幸多,诩不编程、郭之篇,而与二荀并列;失其类矣。且攸、诩之为人,其犹夜光之与蒸烛乎!其照虽均,质则异焉。今荀、贾之评,共同一称,尤失区别之宜也。
裴松之注文本取自维基文库《三國志》(CC BY-SA 4.0),经程序繁转简并按注前正文定位到对应句,请以原文为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