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國志在線

二十九 · 魏书二十九

方技传二十九

289 句文白对照 · 裴注 26 · 3 处传主锚

本卷 5 处句对自动质检相似度偏低(上游对齐存疑,未做修改),详见站点 QA 报告。

王毌丘诸葛邓钟传乌丸鲜卑东夷传

华佗传

华佗字元化,沛国谯人也,一名旉。

华佗字元化,是沛国谯县人,又名旉。

裴按

臣松之案:古「敷」字与「专」相似,写书者多不能别。寻佗字元化,其名宜为旉也。

游学徐土,兼通数经。

离开家乡,到徐州地区求学,通晓数种经书。

沛相陈珪举孝廉,太尉黄琬辟,皆不就。

沛国的相陈圭推荐他为孝廉,太尉黄琬征召他,都不去就任。

晓养性之术,时人以为年且百岁而貌有壮容。

懂得养生的方法,当时的人们认为他年龄将近一百岁,可外表看上去还像青壮年的容貌。

又精方药,其疗疾,合汤不过数种,心解分剂,不复称量,煮熟便饮,语其节度,舍去辄愈。

又精通医方医药,他治病时,配制汤药不过用几味药,心里明了药物的分量、比例,用不着再称量,把药煮熟就让病人服饮,告诉病人服药的禁忌及注意事项,离开后,病就痊愈了。

若当灸,不过一两处,每处不过七八壮,病亦应除。

如果需要灸疗,也不过一两个穴位,每个穴位不过烧灸七、八根艾条,病痛就应手消除。

若当针,亦不过一两处,下针言 当引某许,若至,语人 。

如果需要针疗,也不过扎一两个穴位,下针时说: 应当延伸到某处,如果到了,告诉我。

病者言 巳到 ,应便拔针,病亦行差。

当病人说 已经到了 ,应声便起针,病痛很快就痊愈了。

若病结积在内,针药所不能及,当须刳割者,便饮其麻沸散,须臾便如醉死无所知,因破取。

如果病患集结郁积在体内,扎针吃药的疗效都不能奏效,应须剖开割去的,就饮服他配制的 麻沸散 ,一会儿便如醉死一样,毫无知觉,于是开刀后取出结积物。

病若在肠中,便断肠湔洗,缝腹膏摩,四五日差,不痛,人亦不自寤,一月之间,即平复矣。

病患如果在肠中,就割除肠子患病部位,清洗伤口及感染部位,缝合刀口用药膏敷上,四五天后,病好了,不再疼痛,病人自己也不觉得,一个月之内,伤口便愈合复原了。

故甘陵相夫人有娠六月,腹痛不安,佗视脉,曰: 胎已死矣。

原甘陵相的夫人怀孕六个月,腹部疼痛,华佗诊脉之后,说: 胎儿已经死了。

使人手摸知所在,在左则男,在右则女。

又派人用手摸胎儿的位置,如在左边则是男胎,在右边则是女胎。

人云 在左 ,於是为汤下之,果下男形,即愈。

那人说 胎儿在左 ,于是华佗熬汤让孕妇喝下,果然打下一个男胎,夫人的不适就好了。

县吏尹世苦四支烦,口中乾,不欲闻人声,小便不利。

县里的官吏尹世苦于四肢都不舒服,口中干渴,不想听到人的声音,小便也不顺利。

佗曰: 试作热食,得汗则愈;不汗,后三日死。

华佗说: 试着制作热餐食,出汗了就会痊愈;如果没有出汗,三天后就会死。

即作热食而不汗出,佗曰: 藏气已绝於内,当啼泣而绝。

随即做热餐食,却不出汗,华佗说: 五脏的生气已经断绝了,应该会哭着气绝。

果如佗言。

后来果然像华佗说的那样。

府吏倪寻、李延共止,俱头痛身热,所苦正同。

府吏倪寻、李延一起找华佗看病,二人都是头痛,身体发热,病状相同。

佗曰: 寻当下之,延当发汗。

华佗说: 儿寻应当通导,李延应当发汗。

或难其异,佗曰: 寻外实,延内实,故治之宜殊。

有人对于用不同的方法很奇怪,华佗说: 儿寻是外热,李延是内热,所以治疗时应该有所不同。

即各与药,明旦并起。

随即各自给他们药物,第二天早上两人的病都好了。

盐渎严昕与数人共候佗,適至,佗谓昕曰: 君身中佳否?

盐渎的严昕和几个人一起等待华佗,华佗来到后,对严昕说: 您身体还好吗?

昕曰: 自如常。

严昕说: 还是像平常一样。

佗曰: 君有急病见於面,莫多饮酒。

华佗说: 从您的面上表现出您有疾病,不要饮用太多酒。

坐毕归,行数里,昕卒头眩堕车,人扶将还,载归家,中宿死。

严昕坐了一会就走了,走了几里路,严昕突然头晕目眩,从车上掉下来,旁人将他扶上车,载回家中,半夜就去世了。

故督邮顿子献得病已差,诣佗视脉,曰: 尚虚,未得复,勿为劳事,御内即死。

原来督邮顿的儿子献得的病已经快好了,到华佗那里诊脉,华佗说: 还很虚弱,没有能完全恢复,不要做辛劳的事,与妻子同房就会死。

临死,当吐舌数寸。

临死的时候,舌头会吐出几寸。

其妻闻其病除,从百馀里来省之,止宿交接,中间三日发病,一如佗言。

他的妻子得知他病好了,从百里之外前来看望他,晚上留宿,夫妻同房,过了三天就发病了,都像华佗说的那样。

督邮徐毅得病,佗往省之。

督邮徐毅生病,华佗前去探视他。

毅谓佗曰: 昨使医曹吏刘租针胃管讫,便苦欬嗽,欲卧不安。

徐毅对华佗说: 昨天让医师刘租针灸完胃管,就严重咳嗽,想要躺下也不行。

佗曰: 刺不得胃管,误中肝也,食当日减,五日不救。

华佗说: 这是没有能针灸到胃管,伤到了中肝,饮食应该会每天减少,五天之后就没救了。

遂如佗言。

最后也像华佗说的那样。

东阳陈叔山小男二岁得疾,下利常先啼,日以羸困。

东阳县的陈叔山的小儿子两岁的时候就生了病,经常腹泻并啼哭不止,一天比一天羸弱。

问佗,佗曰: 其母怀躯,阳气内养,乳中虚冷,儿得母寒,故令不时愈。

询问华佗,华佗说: 他的母亲怀着他的时候,周身之气都内养,腹中虚冷,小孩得了母寒,所以一时间不能痊愈。

佗与四物女宛丸,十日即除。

华佗给了他四付女宛丸,十天之后病就好了。

彭城夫人夜之厕,虿螫其手,呻呼无赖。

彭城夫人晚上到厕所,有毒虫咬到了她的手,疼痛又无可奈何。

佗令温汤近热,渍手其中,卒可得寐,但旁人数为易汤,汤令暖之,其旦即愈。

华佗让人拿来热水,让彭城夫人把手放进去,后来就能安睡,让旁人给她换几次热水,让水保持温度,第二天就全好了。

军吏梅平得病,除名还家,家居广陵,未至二百里,止亲人舍。

军队中的小吏梅平得了病,除去名籍后回家,家居住在广陵,还没有走到二百里,留宿在亲戚家中。

有顷,佗偶至主人许,主人令佗视平,佗谓平曰: 君早见我,可不至此。

一会儿,华佗偶然到了主人家里,主人请华佗察看梅平,华佗对梅平说: 您早遇到我,可以不到这种地步。

今疾已结,促去可得与家相见,五日卒。

如今疾病已经凝积,赶快回去还能和家人相见,五日后命终。

应时归,如佗所刻。

按时回去,正如华佗所说的时间。

佗行道,见一人病咽塞,嗜食而不得下,家人车载欲往就医。

华佗走在路上,看见一个人患咽喉堵塞的病,想吃东西却吃不下,家里人用车载着他去求医。

佗闻其呻吟,驻车往视,语之曰: 向来道边有卖饼家蒜齑大酢,从取三升饮之,病自当去。

华佗听到病人的呻吟声,停下车马去诊视,告诉他们说: 刚才我来的路边上有家卖饼的,有蒜泥和大醋,你向店主买三升来吃,病痛自然会好。

即如佗言,立吐蛇一枚,县车边,欲造佗。

他们马上照华佗的话去做,病人吃下后立即吐出一条蛇,把虫悬挂在车边,想到华佗家去。

佗尚未还,小儿戏门前,逆见,自相谓曰: 似逢我公,车边病是也。

华佗还没有回家,他的两个孩子在门口玩耍,迎面看见他们,小孩相互告诉说: 像是遇见咱们的祖公了,车边挂着的病虫就是证明啦。

疾者前入坐,见佗北壁县此蛇辈约以十数。

病人上前进屋坐下,看到华佗屋里北面墙上悬挂着这类蛇大约有十几条。

又有一郡守病,佗以为其人盛怒则差,乃多受其货而不加治,无何弃去,留书骂之。

又有一个郡守生了病,华佗认为这个人应该要大怒才能痊愈,就接受他很多的礼品,却不加以治疗,不久就离开他了,还留下一封信大骂他。

郡守果大怒,令人追捉杀佗。郡守子知之,属使勿逐。守瞋恚既甚,吐黑血数升而愈。

郡守果然大怒,令人追杀华佗,郡守的儿子知道了这件事,叫部下不要追赶华佗,郡守生气到了极点,吐了几升黑血,病就痊愈了。

又有一士大夫不快,佗云: 君病深,当破腹取。然君寿亦不过十年,病不能杀君,忍病十岁,寿俱当尽,不足故自刳裂。

又有一个士大夫不舒服,华佗说: 您的病已经很深了,应当剖腹取出,但您的寿命也不过十年,这个病一时间并不能让你死亡,忍受这个病痛十年,寿命也会一起尽了,不需要剖腹。

士大夫不耐痛痒,必欲除之。

士大夫不能忍受痛痒,一定要除掉病根。

佗遂下手,所患寻差,十年竟死。

华佗于是就动手术,士大夫的病痛就好了,十年之后这个人真的死了。

广陵太守陈登得病,胸中烦懑,面赤不食。

广陵郡太守陈登得了病,心中烦躁郁闷,脸色发红,不想吃饭。

佗脉之曰: 府君胃中有虫数升,欲成内疽,食腥物所为也。

华佗为他切脉说: 您胃中有虫好几升,将在腹内形成一种肿胀坚硬的毒疮,是吃生鱼、生肉造成的。

即作汤二升,先服一升,斯须尽服之。食顷,吐出三升许虫,赤头皆动,半身是生鱼脍也,所苦便愈。

马上做了二升药汤,先喝一升,一会儿把药全部喝了,过了一顿饭的功夫,吐出了约摸三升小虫,小虫赤红色的头都会动,一半身体还是生鱼脍的模样,所受病痛也就好了。

佗曰: 此病后三期当发,遇良医乃可济救。

华佗说: 这种病三年后会复发,碰到良医才能救活。

依期果发动,时佗不在,如言而死。

按照预计的时间果然旧病发作,当时华佗不在,正如华佗预言的那样,陈登死了。

太祖闻而召佗,佗常在左右。太祖苦头风,每发,心乱目眩,佗针鬲,随手而差。

太祖得知后就征召华佗,华佗经常在太祖身边侍奉,太祖苦于头痛,每次发作都会目眩神迷,华佗就针灸膈俞穴,很快就好了。

裴注

佗别传曰:有人病两脚躄不能行,轝诣佗,佗望见云:「己饱针灸服药矣,不复须看脉。」便使解衣,点背数十处,相去或一寸,或五寸,纵邪不相当。言灸此各十壮,灸创愈即行。后灸处夹脊一寸,上下行端直均调,如引绳也。

李将军妻病甚,呼佗视脉,曰: 伤娠而胎不去。

李将军的妻子病得很严重,叫华佗来诊脉,华佗说: 她怀孕的时候伤着,但胎儿没有落下。

将军言: 闻实伤娠,胎已去矣。

将军说: 听说会伤到孕妇,胎儿已经落下来了。

佗曰: 案脉,胎未去也。

华佗说: 现在诊脉,胎儿还没有落下。

将军以为不然。佗舍去,妇稍小差。

将军认为不是这样,华佗离开之后,妻子的病有了小的好转,一百多天后又复发,又请华佗来诊脉。

百馀日复动,更呼佗,佗曰: 此脉故事有胎。前当生两儿,一儿先出,血出甚多,后儿不及生。

华佗说: 脉象还是像之前一样。之前应该是有双胞胎,有一胎儿先出生,出血非常多,后一胎儿来不及生下。

母不自觉,旁人亦不寤,不复迎,遂不得生。

孕妇感觉不出来,旁边的人也没有察觉到,就没有再接生,所以胎儿没有能生下来。

胎死,血脉不复归,必燥著母脊,故使多脊痛。

现在胎儿已经死了,血脉不再供养胎儿,一定会枯死,贴近母背,所以母亲会感到脊背疼痛。

今当与汤,并针一处,此死胎必出。

现在应该开汤药,再扎一针,这胎儿就能出来了。

汤针既加,妇痛急如欲生者。

就给孕妇服汤药并施针,孕妇非常疼痛,就像快要生产。

佗曰: 此死胎久枯,不能自出,宜使人探之。

华佗说: 这胎儿已经枯死很久,不会自己出来,应该让人探入。

果得一死男,手足完具,色黑,长可尺所。

后来果然生下一男胎,手脚都完备,但肤色发黑,身长大概一尺。

佗之绝技,凡此类也。

华佗的绝技,大概都是像上面说的那样。

然本作士人,以医见业,意常自悔,后太祖亲理,得病笃重,使佗专视。佗曰: 此近难济,恒事攻治,可延岁月。

但华佗本想作为士人,后来把行医作为职业,经常感到后悔,后来太祖亲自处理朝政,病得很严重,让华佗专门为他看病,华佗说: 这种病很难一时治好,应该长期治疗,才能延年益寿。

佗久远家思归,因曰: 当得家书,方欲暂还耳。 到家,辞以妻病,数乞期不反。

华佗长久的远离家乡,想要回到家乡,就说: 不久前收到家乡的书信,正想要暂时回家看看。

太祖累书呼,又敕郡县发遣。

华佗回到家后就以妻子生病为由,不愿意回来并多次请假。

佗恃能厌食事,犹不上道。

太祖反复写信,又下令郡县催促,华佗仗着身边的事情,依然没有上路。

太祖大怒,使人往检。若妻信病,赐小豆四十斛,宽假限日;若其虚诈,便收送之。

太祖大怒,派人前往探视,如果华佗的妻子确实病了,就赏赐四十斛小豆,并且宽限假期;如果其中有虚假,就将他们收押起来。

於是传付许狱,考验首服。

于是就将华佗关押起来,并对他拷问让他认罪。

荀彧请曰: 佗术实工,人命所县,宜含宥之。

荀彧请求说: 华佗的医术超凡,是能解救很多人命的,应该宽恕他。

太祖曰: 不忧,天下当无此鼠辈耶?

太祖说: 不用担忧,难道天下没有这样的人了吗?

遂考竟佗。

就将华佗拷问致死。

佗临死,出一卷书与狱吏,曰: 此可以活人。

华佗临死之前,将一卷书交给狱卒,说: 这是可以救人命的。

吏畏法不受,佗亦不强,索火烧之。

狱卒畏惧律法。不敢接受,华佗也没有勉强,就用火烧毁了。

佗死后,太祖头风未除。太祖曰: 佗能愈此。小人养吾病,欲以自重,然吾不杀此子,亦终当不为我断此根原耳。

华佗去世之后,太祖的头痛并没有痊愈,太祖说: 华佗能治愈这个病,但他治疗我的病情,只是想要抬高自己的身价,但我不杀掉这个人,他最终也不会为我除去病根。

及后爱子仓舒病因,太祖叹曰: 吾悔杀华佗,令此儿强死也。

后来他的爱子仓舒病重,太祖感叹说: 我后悔杀了华佗,让我的儿子也病重而死。

初,军吏李成苦欬嗽,昼夜不寤,时吐脓血,以问佗。

当初,军吏李成苦于咳嗽之症,昼夜不能睡觉,经常会吐出脓血,用这病情去问华佗。

佗言: 君病肠臃,欬之所吐,非从肺来也。

华佗说: 您的病情已经很厉害,是从肠中的毒疮而来,您吐出来的东西,不是来自肺中。

与君散两钱,当吐二升馀脓血讫,快自养,一月可小起,好自将爱,一年便健。

现在给您开两钱散剂,就会吐出两升脓血,之后应该赶快休养,一个月之后就会见效,随后小心爱护自己,一年之后就能康复。

十八岁当一小发,服此散,亦行复差。

十八年后会有一次小的复发,服用这个药剂,也会渐渐好转。

若不得此药,故当死。

如果没有这副药,就会因此病死。

复与两钱散,成得药去。

又给他两服药,李成得了药离开。

五六岁,亲中人有病如成者,谓成曰: 卿今强健,我欲死,何忍无急去药,以待不祥?

五六年之后,李成有向他一样生病的亲人,亲人对李成说: 您现在很强健,而我已经快死了。你怎么忍心没有疾病却藏着药,等着我去死呢?

裴按

臣松之案:古语以藏为去。

先持贷我,我差,为卿从华佗更索。

先把药借给我,我痊愈之后再为您到华佗那里求。

成与之。

李成给了他。

已故到谯,適值佗见收,怱怱不忍从求。

后来亲人因故到了谯县,正直华佗被收押起来,亲人也不忍心向华佗索要。

后十八岁,成病竟发,无药可服,以至於死。

十八年之后,李成的病终于复发了,因为没有药可以服用,最后病死了。

裴注

佗别传曰:人有在青龙中见山阳太守广陵刘景宗,景宗说中平日数见华佗,其治病手脉之候,其验若神。瑯琊刘勋为河内太守,有女年几二十,左脚膝里上有疮,痒而不痛。疮愈数十日复发,如此七八年,迎佗使视,佗曰:「是易治之。当得稻糠黄色犬一头,好马二疋。」以绳系犬颈,使走马牵犬,马极辄易,计马走三十余里,犬不能行,复令步人拖曳,计向五十里。乃以药饮女,女即安卧不知人。因取大刀断犬腹近后脚之前,以所断之处向疮口,令去二三寸。停之须臾,有若蛇者从疮中而出,便以铁椎横贯蛇头。蛇在皮中动摇良久,须臾不动,乃牵出,长三尺所,纯是蛇,但有眼处而无童子,又逆鳞耳。以膏散著疮中,七日愈。又有人苦头眩,头不得举,目不得视,积年。佗使悉解衣倒悬,令头去地一二寸,濡布拭身体,令周匝,候视诸脉,尽出五色。佗令弟子数人以铍刀决脉,五色血尽,视赤血,乃下,以膏摩被覆,汗自出周匝,饮以亭历犬血散,立愈。又有妇人长病经年,世谓寒热注病者。冬十一月中,佗令坐石槽中,平旦用寒水汲灌,云当满百。始七八灌,会战欲死,灌者惧,欲止。佗令满数。将至八十灌,热气乃蒸出,嚣嚣高二三尺。满百灌,佗乃使然火温床,厚覆,良久汗洽出,著粉,汗燥便愈。又有人病腹中半切痛,十余日中,鬓眉堕落。佗曰:「是脾半腐,可刳腹养治也。」使饮药令卧,破腹就视,脾果半腐坏。以刀断之,刮去恶肉,以膏傅疮,饮之以药,百日平复。

广陵吴普、彭城樊阿皆从佗学。

广陵县吴普、彭城县樊阿都追随华佗学医。

普依准佗治,多所全济。佗语普曰: 人体欲得劳动,但不当使极尔。

吴普依照华佗的方法治疗,病人大多都痊愈了,华佗对吴普说: 人体需要劳动,但不能过度。

动摇则谷气得消,血脉流通,病不得生,譬犹户枢不朽是也。

身体劳动,那食物中的养分就能消化,血脉会流通,就不会生病,就好像门总是开关,门枢就不会腐烂一样。

是以古之仙者为导引之事,熊颈鸱顾,引輓腰体,动诸关节,以求难老。吾有一术,名五禽之戏,一曰虎,二曰鹿,三曰熊,四曰猿,五曰鸟,亦以除疾,并利蹄足,以当导引。

因此古代长寿的人用导引的方法来强身健体,模仿熊攀枝的动作,像鸱鸟回顾一样,活动身体,以求的身体保持活力,我有一套养生的方法,名叫五禽之戏,一叫虎,二叫鹿,三叫熊,四叫猿,五叫鸟,也可以去除疾病,并使身体敏捷。

体中不快,起作一禽之戏,沾濡汗出,因上著粉,身体轻便,腹中欲食。

并活动身体,使身体敏捷,如果身体感到不舒服,就起来做一次疫情之戏,全身就会出汗再敷上粉,再在身体上敷粉,身体就会轻便,也会食欲大增。

普施行之,年九十馀,耳目聪明,齿牙完坚。

吴普按照方法实行,九十多岁的时候还耳聪目明,牙齿完整尖利。

阿善针术。

樊阿擅长施针。

凡医咸言背及胸藏之间不可妄针,针之不过四分,而阿针背入一二寸,巨阙胸藏针下五六寸,而病辄皆瘳。

凡是学医的人都说前胸和后背之间不能胡乱施针,施针的时候也不过四分,但樊阿针灸,后背可深入一二寸,而在肚脐沿腹线上至剑突处的任脉经穴,也能深入五六寸,病人都能痊愈。

阿从佗求可服食益於人者,佗授以漆叶青黏散。

樊阿向华佗请求有益于人体的食物药方,华佗教授他漆叶青黏散。

漆叶屑一升,青黏屑十四两,以是为率,言久服去三虫,利五藏,轻体,使人头不白。

漆叶末一升,青黏末十四两,用这个作为药方,说长久服用可以去掉三种体内的寄生虫,对五脏有力,使身体轻盈,使人头发不花白。

阿从其言,寿百馀岁。

樊阿听从了华佗的话,活了一百多岁。

漆叶处所而有,青黏生於丰、沛、彭城及朝歌云。

漆叶生长在各地,据说在丰县、沛县、彭城和朝歌。

裴注

佗别传曰:青黏者,一名地节,一名黄芝,主理五藏,益精气。本出于迷入山者,见仙人服之,以告佗。佗以为佳,辄语阿,阿又秘之。近者人见阿之寿而气力强盛,怪之,遂责阿所服,因醉乱误道之。法一施,人多服者,皆有大验。文帝《典论论郤俭等事》曰:「颍川郤俭能辟谷,饵伏苓。甘陵甘始亦善行气,老有少容。庐江左慈知补导之术。并为军吏。初,俭之至,巿伏苓价暴数倍。议郎安平李覃学其辟谷,餐伏苓,饮寒水,中泄利,殆至陨命。后始来,众人无不鸱视狼顾,呼吸吐纳。军谋祭酒弘农董芬为之过差,气闭不通,良久乃苏。左慈到,又竞受其补导之术,至寺人严峻,往从问受。阉竖真无事于斯术也,人之逐声,乃至于是。光和中,北海王和平亦好道术,自以当仙。济南孙邕少事之,从至京师。会和平病死,邕因葬之东陶,有书百余卷,药数囊,悉以送之。后弟子夏荣言其尸解。邕至今恨不取其宝书仙药。刘向惑于鸿宝之说,君游眩于子政之言,古今愚谬,岂唯一人哉!」东阿王作〈辩道论〉曰:「世有方士,吾王悉所招致,甘陵有甘始,庐江有左慈,阳城有郤俭。始行气导引,慈晓房中之术,俭善辟谷,悉号三百岁。卒所以集之于魏国者,诚恐斯人之徒,接奸宄以欺众,行妖慝以惑民,岂复欲观神仙于瀛洲,求安期于海岛,释金辂而履云舆,弃六骥而美飞龙哉?自家王与太子及余兄弟咸以为调笑,不信之矣。然始等知上遇之有恒,奉不过于员吏,赏不加于无功,海岛难得而游,六黻难得而佩,终不敢进虚诞之言,出非常之语。余尝试郤俭绝谷百日,躬与之寝处,行步起居自若也。夫人不食七日则死,而俭乃如是。然不必益寿,可以疗疾而不惮饥馑焉。左慈善修房内之术,差可终命,然自非有志至精,莫能行也。甘始者,老而有少容,自诸术士咸共归之。然始辞繁寡实,颇有怪言。余常辟左右,独与之谈,问其所行,温颜以诱之,美辞以导之,始语余:『吾本师姓韩字世雄,尝与师于南海作金,前后数四,投万斤金于海。』又言:『诸梁时,西域胡来献香罽、腰带、割玉刀,时悔不取也。』又言:『车师之西国。儿生,擘背出脾,欲其食少而弩行也。』又言:『取鲤鱼五寸一双,合其一煮药,俱投沸膏中,有药者奋尾鼓鳃,游行沉浮,有若处渊,其一者已熟而可啖。』余时问:『言率可试不?』言:『是药去此逾万里,当出塞;始不自行不能得也。』言不尽于此,颇难悉载,故粗举其巨怪者。始若遭秦始皇、汉武帝,则复为徐巿、栾大之徒也。」

杜夔传

杜夔字公良,河南人也。

杜夔,字公良,河南人,因为精通音律而担任雅乐郎。

以知音为雅乐郎,中平五年,疾去官。州郡司徒礼辟,以世乱奔荆州。荆州牧刘表令与孟曜为汉主合雅乐,乐备,表欲庭观之,夔谏曰: 今将军号为天子合乐,而庭作之,无乃不可乎!

中平五年,因为生病辞官,州郡的司徒以礼征召他,他因为动乱而逃奔到荆州,荆州牧刘表让孟曜和他主持创作帝王朝会所用的雅乐,音乐准备好之后,刘表想要在庭院内观看,杜夔进谏说: 现在将军是以为天子准备雅乐为名义,却在庭院内欣赏,只怕不可以呀!

表纳其言而止。

刘表接纳了他的话而停止了这一行为。

后表子琮降太祖,太祖以夔为军谋祭酒,参太乐事,因令创制雅乐。

后来刘表的儿子刘琮投降了太祖,太祖让杜夔担任军谋祭酒,参与太乐之事,并令他创制雅乐。

夔善钟律,聪思过人,丝竹八音,靡所不能,惟歌舞非所长。

杜葵擅长音律,聪慧过人,各种乐器没有他不擅长的,只有唱歌跳舞不是他的专长。

时散郎邓静、尹齐善咏雅乐,歌师尹胡能歌宗庙郊祀之曲,舞师冯肃、服养晓知先代诸舞,夔总统研精,远考诸经,近采故事,教习讲肄,备作乐器,绍复先代古乐,皆自夔始也。

当时的郎邓静、尹齐擅长歌咏雅乐,乐师尹胡能歌唱宗庙祭祀的乐曲,舞师冯肃、服养通晓先代的各种舞蹈,杜夔主管这些事,深入研究,考察经典,并根据前代的事例记载,给弟子讲授,并制作乐器,恢复继承先代的古乐,这些事都是从杜夔开始的。

黄初中,为太乐令、协律都尉。

黄初年间,杜夔任太乐令、协律都尉。

汉铸钟工柴玉巧有意思,形器之中,多所造作,亦为时贵人见知。

汉铸钟的工匠柴玉手艺精巧,各种器具大多是他制造的,当时的达官贵人都很看重他。

夔令玉铸铜钟,其声均清浊多不如法,数毁改作。

杜夔让柴玉铸造铜钟,声音的清浊都不合古法,杜夔就命他多次毁坏并改作。

玉甚厌之,谓夔清浊任意,颇拒捍夔。

柴玉心中厌烦,认为杜葵随意指挥,心中很是抗拒。

夔、玉更相白於太祖,太祖取所铸钟,杂错更试,然后知夔为精而玉之妄也,於是罪玉及诸子,皆为养马士。

两人相继上报到太祖那里,太祖将柴玉所铸造的铜钟取来,敲响铜钟听音色,发现杜葵很是精通,而柴玉有很多错误,于是就惩罚了柴玉和他的儿子们,让他们都作为养马人。

文帝爱待玉,又尝令夔与〈马真〉等於宾客之中吹笙鼓琴,夔有难色,由是帝意不阅。

文帝曹丕看重柴玉,又曾经下令杜夔和左马真等人在宾客面前吹笙弹琴,杜夔面有难色,因此曹丕感到不悦。

后因他事系夔,使〈马真〉等就学,夔自谓所习者雅,仕宦有本,意犹不满,遂黜免以卒。

后来因为其他的事情将杜葵收押起来,让左马真等人去向杜夔学习,杜葵认为所学习的东西是雅乐,是做官的资本,心中还存有不满,于是就被罢免,最后去世了。

弟子河南邵登、张泰、桑馥,各至太乐丞,下邳陈颃司律中郎将。

杜夔的弟子有河南邵登、张泰、桑馥,他们都各自做官到太乐丞,下邳县陈颃任司律中郎将。

自左延年等虽妙於音,咸善郑声,其好古存正莫及夔。

从汉代的左延年开始,他们虽然擅长音律,但大多喜欢郑国的音乐,真正喜好古代留存下来的音乐的,没有人比得上杜葵。

裴注

时有扶风马钧,巧思绝世。傅玄〈序〉之曰:「马先生,天下之名巧也,少而游豫,不自知其为巧也。当此之时,言不及巧,焉可以言知乎?为博士居贫,乃思绫机之变,不言而世人知其巧矣。旧绫机五十综者五十蹑,六十综者六十蹑,先生患其丧功费日,乃皆易以十二蹑。其奇文异变,因感而作者,犹自然之成形,阴阳之无穷,此轮扁之对不可以言言者,又焉可以言校也。先生为给事中,与常侍高堂隆、骁骑将军秦朗争论于朝,言及指南车,二子谓古无指南车,记言之虚也。先生曰:『古有之,未之思耳,夫何远之有!』二子哂之曰:『先生名钧字德衡,钧者器之模,而衡者所以定物之轻重;轻重无准而莫不模哉!』先生曰:『虚争空言,不如试之易效也。』于是二子遂以白明帝,诏先生作之,而指南车成。此一异也,又不可以言者也,从是天下服其巧矣。居京都,城内有地,可以为园,患无水以灌之,乃作翻车,令童儿转之,而灌水自覆,更入更出,其巧百倍于常。此二异也。其后人有上百戏者,能设而不能动也。帝以问先生:『可动否?』对曰:『可动。』帝曰:『其巧可益否?』对曰:『可益。』受诏作之。以大木雕构,使其形若轮,平地施之,潜以水发焉。设为女乐舞象,至令木人击鼓吹箫;作山岳,使木人跳丸掷剑,缘絙倒立,出入自在;百官行署,舂磨斗鸡,变巧百端。此三异也。先生见诸葛亮连弩,曰:『巧则巧矣,未尽善也。』言作之可令加五倍。又患发石车,敌人之于楼边县湿牛皮,中之则堕,石不能连属而至。欲作一轮,县大石数十,以机鼓轮为常,则以断县石飞击敌城,使首尾电至。尝试以车轮县瓴甓数十,飞之数百步矣。有裴子者,上国之士也,精通见理,闻而哂之。乃难先生,先生口屈不对。裴子自以为难得其要,言之不已。傅子谓裴子曰:『子所长者言也,所短者巧也。马氏所长者巧也,所短者言也。以子所长,击彼所短,则不得不屈。以子所短,难彼所长,则必有所不解者矣。夫巧,天下之微事也,有所不解而难之不已,其相击刺,必已远矣。心乖于内,口屈于外,此马氏所以不对也。』傅子见安乡侯,言及裴子之论,安乡侯又与裴子同。傅子曰:『圣人具体备物,取人不以一揆也:有以神取之者,有以言取之者,有以事取之者。有以神取之者,不言而诚心先达,德行颜渊之伦是也。以言取之者,以变辩是非,言语宰我、子贡是也。以事取之者,若政事冉有、季路,文学子游、子夏。虽圣人之明尽物,如有所用,必有所试,然则试冉、季以政,试游、夏以学矣。游、夏犹然,况自此而降者乎!何者?悬言物理,不可以言尽也,施之于事,言之难尽而试之易知也。今若马氏所欲作者,国之精器,军之要用也。费十寻之木,劳二人之力,不经时而是非定。难试易验之事而轻以言抑人异能,此犹以己智任天下之事,不易其道以御难尽之物,此所以多废也。马氏所作,因变而得是,则初所言者不皆是矣。其不皆是,因不用之,是不世之巧无由出也。夫同情者相妒,同事者相害,中人所不能免也。故君子不以人害人,必以考试为衡石;废衡石而不用,此美玉所以见诬为石,荆和所以抱璞而哭之也。』于是安乡侯悟,遂言之武安侯,武安侯忽之,不果试也。此既易试之事,又马氏巧名已定,犹忽而不察,况幽深之才,无名之璞乎?后之君子其鉴之哉!马先生之巧,虽古公输般、墨翟、王尔,近汉世张平子,不能过也。公输般、墨翟皆见用于时,乃有益于世。平子虽为侍中,马先生虽给事省中,俱不典工官,巧无益于世。用人不当其才,闻贤不试以事,良可恨也。」裴子者,裴秀。安乡侯者,曹羲。武安侯者,曹爽也。

朱建平,沛国人也。善相术,於闾巷之间,效验非一。

朱建平,是沛国人,擅长看相之术,在民间经常有所验证。

太祖为魏公,闻之,召为郎。

太祖担任魏公时,听说了他,征召他作为郎官。

文帝为五官将,坐上会客三十馀人,文帝问己年寿,又令遍相众宾。建平曰: 将军当寿八十,至四十时当有小厄,愿谨护之。

文帝担任五官中郎将时,召开宴会,会上的宾客有三十多人,文帝问自己的年岁,又让他看遍在座的所有宾客,朱建平说: 将军应该能活到八十岁,四十岁的时候会有小的厄运,希望好好保重。

夏侯威曰: 君四十九位为州牧,而当有厄,厄若得过,可年至七十,致位公辅。

又对夏侯威说: 您四十久岁时担任州牧,但会有厄运危险,如果能过去,就能活到七十,岁并且能位列宰辅。

应璩曰: 君六十二位为常伯,而当有厄,先此一年,当独见一白狗,而旁人不见也。

又对应璩说: 您六十二岁时能担任常伯,但也会遇到危险。在这之前一年,只有您能见到一只白狗,但旁人见不到。

曹彪曰: 君据藩国,至五十七当厄於兵,宜善防之。

对曹彪说: 您据守藩国,五十七岁的时候会在军事上有危险,应该好好的预防。

初,颍川荀攸锺繇相与亲善。

当初,颍川的荀攸、钟繇。和朱建平关系很好。

攸先亡,子幼。

荀攸先去世,孩子年幼。

繇经纪其门户,欲嫁其妾。与人书曰: 吾与公达曾共使朱建平相,建平曰: 荀君虽少,然当以后事付锺君。

钟繇帮他处理家庭事务,他想把荀攸的妾嫁出去,给人写信说: 我和荀攸曾经都让朱建平看相,朱建平说: 荀攸虽然年纪小,但也他的后事会托付给钟君。

吾时啁之曰: 惟当嫁卿阿骛耳。

我当时笑着说: 只是把你的妾嫁出去罢了。

何意此子竟早陨没,戏言遂验乎!

怎么会想到他竟然真的早死,戏言竟然应验了。

今欲嫁阿骛,使得善处。

现在想要把阿骛嫁出去,让她有个好去处。

追思建平之妙,虽唐举、许负何以复加也!

回想起朱建平的神妙,即使是唐举、许负也不能超过他。

文帝黄初七年,年四十,病困,谓左右曰: 建平所言八十,谓昼夜也,吾其决矣。

黄初七年,文帝四十岁,病重,对身边的侍从说: 朱建平说我能活到八十岁,是指昼夜加起来,现在我应该快要去世了。

顷之,果崩。

不久,果然就驾崩了。

夏侯威为兖州刺史,年四十九,十二月上旬得疾,念建平之言,自分必死,豫作遗令及送丧之备,咸使素办。

夏侯威担任衮州刺史,四十九岁那一年,在十二月上旬生了病,想到朱建平的话,觉得一定会死,就预先留下遗命,并预备了后事,以及丧礼用品,都很素朴。

至下旬转差,垂以平复。

到了下旬,病情见好,不久就痊愈了。

三十日日昃,请纪纲大吏设酒,曰: 吾所苦渐平,明日鸡鸣,年便五十,建平之戒,真必过矣。

三十日傍晚,请府中的吏役备办酒席,说: 我的灾祸渐渐平定了,明天鸡鸣的时候我就五十岁了,朱建平的告诫,看来是要过去了。

威罢客之后,合瞑疾动,夜半遂卒。

夏侯威在宾客离开之后突然发病,半夜就去世了。

璩六十一为侍中,直省内,欻见白狗,问之众人,悉无见者。

应璩在六十一岁的时候担任了侍中,有一天到到官府时,看见一只白狗,问旁边众人,众人都没有看到。

於是数聚会,并急游观田里,饮宴自娱,过期一年,六十三卒。

于是经常跟友人聚会并四处游玩,宴饮自乐,过了一年,在六十三岁的时候去世。

曹彪封楚王,年五十七,坐与王凌通谋,赐死。

曹彪被封为楚王,那一年五十七岁,因为跟王凌密谋造反而被赐死。

凡说此辈,无不如言,不能具详,故粗记数事。

凡是说到这一些人,没有不像朱建平所预料的,因为不能详细记述,所以简略的记下几件。

惟相司空王昶、征北将军程喜、中领军王肃有蹉跌云。

只有只有给司空王昶、征北将军程喜、中领军王肃有些差错。

肃年六十二,疾笃,众医并以为不愈。肃夫人问以遣言,肃云: 建平相我逾七十,位至三公,今皆未也,将何虑乎!

王肃六十二岁时岁生病很重,医师都认为不能痊愈,王肃的夫人问他的遗言,王肃说: 朱建平说我会活到七十岁,位列三公,现在还没有到,要担忧什么呢?

而肃竟卒。

但王肃最后还是去世了。

建平又善相马。文帝将出,取马外入,建平道遇之,语曰: 此马之相,今日死矣。

朱建平还善于相马,文帝将要外出时,取来一匹马,朱建平在路上看到了马,说: 这匹马的样子,今天是一定要死的。

帝将乘马,马恶衣香,惊咬文帝膝,帝大怒,即便杀之。

文帝将要上马,马讨厌衣服上的香味,惊恐的咬文帝的膝盖,文帝大怒,随即就将马杀了。

建平黄初中卒。周宣字孔和,乐安人也。

黄初年间,朱建平去世。周宣,字孔和,乐安人。

为郡吏。

在郡中担任吏役。

太守杨沛梦人曰: 八月一日曹公当至,必与君杖,饮以药酒。

太守杨沛做梦梦到一个人对他说: 八月一日曹公就会来,一定会授给您仪仗,并让您喝下药酒。

使宣占之。是时黄巾贼起,宣对曰: 夫杖起弱者,药治人病,八月一日,贼必除灭。

杨沛让周宣占卜这件事,当时黄巾军起兵,周宣回答说: 仪仗是为了体弱的人站起来,药是能治人病的。八月一日,贼军一定会被消灭。

至期,贼果破。

到了那一天,黄巾军果然被攻破了。

后东平刘桢梦蛇四足,穴居门中,使宣占之,宣曰: 此为国梦,非君家之事也。

后来东平的刘桢梦到蛇,有四只脚,住在门中的洞里,让周宣占卜这件事,周宣说: 这是为国家做梦,不是您自己家中的事情。

当杀女子而作贼者。

应该应该杀了那些身为贼人的女子。

顷之,女贼郑、姜遂俱夷讨,以蛇女子之祥,足非蛇之所宜故也。

不久,女贼郑氏、姜氏等人都被诛杀,因为蛇象征着女子,而蛇是没有脚的,所以这些女子会被杀。

文帝问宣曰: 吾梦殿屋两瓦堕地,化为双鸳鸯,此何谓也? 宣对曰: 后宫当有暴死者。

文帝问周宣说: 我梦到殿中有两片瓦落地,化成了两只鸳鸯,这是什么意思呢? 周宣回答说: 这是后宫应该会有猝死的人。

帝曰: 吾诈卿耳!

文帝说: 我只是骗你的罢了。

宣对曰: 夫梦者意耳,苟以形言,便占吉凶。

周宣回答说: 梦是意念所化,只需要表达语言就能占卜吉凶。

言未毕,而黄门令奏宫人相杀。

话还没有说完,就有黄门令上报说后宫有宫人互相杀害。

无几,帝复问曰: 我昨夜梦青气自地属天。

不久,文帝又问说: 我昨晚梦到一股青烟,从地直升上天。

宣对曰: 天下当有贵女子冤死。 是时,帝已遣使赐甄后玺书,闻宣言而悔之,遣人追使者不及。

周宣回答说: 天下恐怕会有一个尊贵的女子冤死。 当时文帝已经派遣使者给甄皇后赐下诏书印信,听到周宣的话就很后悔,派人追赶使者,但赶不上。

帝复问曰: 吾梦摩钱文,欲令灭而更愈明,此何谓邪?

文帝又问说: 我做梦到铜钱花纹,想把它们磨灭但是越磨越亮,这是为什么呢?

宣怅然不对。

周宣沉默着没有回答。

帝重问之,宣对曰: 此自陛下家事,虽意欲尔而太后不听,是以文欲灭而明耳。

文帝又再次询问,周宣回答说: 这是陛下的家事,虽然您想有所做为,但太后不允许,所以想要磨灭文字,但它却越来越亮。

时帝欲治弟植之罪,偪於太后,但加贬爵。以宣为中郎,属太史。

当时文帝想要治弟弟曹植的罪,但被太后逼迫,只是贬了爵位,文帝任命周宣为中郎,隶属于太史。

尝有问宣曰: 吾昨夜梦见刍狗,其占何也?

曾经有人问周宣说: 我昨天梦到一只小狗,这是表示什么呢?

宣答曰: 君欲得美食耳!

周宣回答说: 您只是能吃到美食罢了。

有顷,出行,果遇丰膳。

不久这人出去办事,果然遇上了丰盛的宴会。

后又问宣曰: 昨夜复梦见刍狗,何也? 宣曰: 君欲堕车折脚,宜戒慎之。 顷之,果如宣言。

后来又问周宣说: 昨天晚上又梦到小狗,为什么呢? 周宣说: 您将会从车上掉下,折断脚,应该小心谨慎。

后又问宣: 昨夜复梦见刍狗,何也? 宣曰: 君家失火,当善护之。

不久,果然就像周宣所说的那样。后来又问周宣说: 昨天又梦到小狗,为什么呢? 周宣说: 您家中要失火,应该好好保护。

俄遂火起。

不久果然起火了。

语宣曰: 前后三时,皆不梦也。聊试君耳,何以皆验邪?

这人对周宣说: 其实前后三次都不是梦,只是想要试探您罢了,为什么都应验了呢?

宣对曰: 此神灵动君使言,故与真梦无异也。

周宣回答说: 这是因为神灵在促使您讲话,所以跟真的做梦没有什么区别。

又问宣曰: 三梦刍狗而其占不同,何也?

这人又问周宣说: 三次梦到小狗,但是它们的征兆都不同,为什么呢?

宣曰: 刍狗者,祭神之物。

周宣说: 小狗是用来祭神的物品。

故君始梦,当得馀食也。

所以您刚开始梦到的时候,应该会得到美食。

祭祀既讫,则刍狗为车所轹,故中梦当堕车折脚也。刍狗既车轹之后,必载以为樵,故后梦忧失火也。

祭祀完毕之后,小狗就会被车轧死,所以您会从车上摔下折断脚,小狗被车压死之后,一定会用被装进木框里,所以后面的梦是跟失火有关的。

宣之叙梦,凡此类也。

周宣说到人做梦大概都是这种情况。

十中八九,世以比建平之相矣。

十次有八九次都是说中的,世人都把他和朱建平的面相术相比。

其馀效故不次列。

其他的事情就不列举了。

明帝末卒。

周宣在明帝末年去世。

管辂传

管辂字公明,平原人也。

管辂,字公明,是平原人。

容貌粗丑,无威仪而嗜酒,饮食言戏,不择非类,故人多爱之而不敬也。

容貌粗犷丑陋,没有威严,喜好喝酒。无论对谁都很喜欢开玩笑,所以当地的人都很喜欢他,但并不尊敬他。

裴注

辂别传曰:辂年八九岁,便喜仰视星辰,得人辄问其名,夜不肯寐。父母常禁之,犹不可止。自言「我年虽小,然眼中喜视天文。」常云:「家鸡野鹄,犹尚知时,况于人乎?」与邻比儿共戏土壤中,辄画地作天文及日月星辰。每答言说事,语皆不常,宿学耆人不能折之,皆知其当有大异之才。及成人,果明周易,仰观、风角、占、相之道,无不精微。体性宽大,多所含受;憎己不雠,爱己不褒,每欲以德报怨。常谓:「忠孝信义,人之根本,不可不厚;廉介细直,士之浮饰,不足为务也。」自言:「知我者稀,则我贵矣,安能断江、汉之流,为激石之清?乐与季主论道,不欲与渔父同舟,此吾志也。」其事父母孝,笃兄弟,顺爱士友,皆仁和发中,终无所阙。臧否之士,晚亦服焉。父为琅邪即丘长,时年十五,来至官舍读书。始读诗、论语及易本,便开渊布笔,辞义斐然。于时黉上有远方及国内诸生四百余人,皆服其才也。琅邪太守单子春雅有材度,闻辂一黉之俊,欲得见,辂父即遣辂造之。大会宾客百余人,坐上有能言之士,辂问子春:「府君名士,加有雄贵之姿,辂既年少,胆未坚刚,若欲相观,惧失精神,请先饮三升清酒,然后言之。」子春大喜,便酌三升清酒,独使饮之。酒尽之后,问子春:「今欲与辂为对者,若府君四坐之士邪?」子春曰:「吾欲自与卿旗鼓相当。」辂言:「始读诗、论、易本,学问微浅,未能上引圣人之道,陈秦、汉之事,但欲论金木水火土鬼神之情耳。」子春言:「此最难者,而卿以为易邪?」于是唱大论之端,遂经于阴阳,文采葩流,枝叶横生,少引圣籍,多发天然。子春及众士互共攻劫,论难锋起,而辂人人答对,言皆有余。至日向暮,酒食不行。子春语众人曰:「此年少盛有才器,听其言论,正似司马犬子游猎之赋,何其磊落雄壮,英神以茂,必能明天文地理变化之数,不徒有言也。」于是发声徐州,号之神童。

父为利漕,利漕民郭恩兄弟三人,皆得躄疾,使辂筮其所由。

管辂的父亲在利漕做官,利漕的百姓郭恩兄弟三人都得了疾病,就想要管辂占卜这个缘由。

辂曰: 卦中有君本墓,墓中有女鬼,非君伯母,当叔母也。

管辂说: 卦象中说您家中有坟,坟中有一个女鬼,不是您的伯母,应该是叔母。

昔饥荒之世,当有利其数升米者,排著井中,啧啧有声,推一大石,下破其头,孤魂冤痛,自诉於天。

过去饥荒的年代有人想要得到她的几升米,就将她推到井中。她在井中挣扎发出声音,上面的人又推下一块大石头,砸破了她的头,您的叔母孤魂野鬼,心怀冤屈,就向上天哭诉。

於是恩涕泣服罪。

随后郭恩就哭着认了罪。

裴注

辂别传曰:利漕民郭恩,字义博,有才学,善周易、春秋,又能仰观。辂就义博读易,数十日中,意便开发,言难逾师。于此分蓍下卦,用思精妙,占黉上诸生疾病死亡贫富丧衰,初无差错,莫不惊怪,谓之神人也。又从义博学仰观,三十日中通夜不卧,语义博:「君但相语墟落处所耳,至于推运会,论灾异,自当出吾天分。」学未一年,义博反从辂问易及天文事要。义博每听辂语,未尝不推几慷慨。自言「登闻君至论之时,忘我笃疾,明暗之不相逮,何其远也」!义博设主人,独请辂,具告辛苦,自说:「兄弟三人俱得躄疾,不知何故?试相为作卦,知其所由。若有咎殃者,天道赦人,当为吾祈福于神明,勿有所爱。兄弟俱行,此为更生。」辂便作卦,思之未详。会日夕,因留宿,至中夜,语义博曰:「吾以此得之。」既言其事,义博悲涕沾衣,曰:「皇汉之末,实有斯事。君不名主,讳也。我不得言,礼也。兄弟躄来三十余载,脚如棘子,不可复治,但原不及子孙耳。」辂言火形不绝,水形无余,不及后也。

广平刘奉林妇病困,已买棺器。

广平郡的刘奉林妻子病得很严重,已经买好了棺木。

时正月也,使辂占,曰: 命在八月辛卯日日中之时。

当时是正月,让管辂占卜,管辂说: 她的命数到一直八月辛卯日中午。

林谓必不然,而妇渐差,至秋发动,一如辂言。

刘奉林认为不是,但他妻子的病情渐渐好转,到了秋天,复发而死,都像管辂说的那样。

裴注

辂别传曰:鲍子春为列人令,有明思才理,与辂相见,曰:「闻君为刘奉林卜妇死亡日,何其详妙,试为论其意义。」辂论爻象之旨,说变化之义,若规圆矩方,无不合也。子春自言:「吾少好谭易,又喜分蓍,可谓盲者欲视白黑,聋者欲听清浊,苦而无功也。听君语后,自视体中,真为愦愦者也。」

辂往见安平太守王基,基令作卦,辂曰: 当有贱妇人,生一男儿,堕地便走入灶中死。

管辂前去拜见安平郡太守王基,王基让他算卦,管辂说: 应该会有一个低贱的妇人,生了一个男儿,但刚落地就走到灶中而死。

又床上当有一大蛇衔笔,小大共视,须臾去之也。

床上还应该有一条大蛇衔着笔,家中老小都能一起看看,不久这条蛇就离开了。

又乌来入室中,与燕共斗,燕死,乌去。有此三怪。

还有鸟飞到屋里跟燕子相斗,燕子会死,鸟会飞走,有这三件怪事。

基大惊,问其吉凶。

王基大惊,立刻问其中的吉凶。

辂曰: 直客舍久远,魑魅魍魉为怪耳。

管辂说: 只是因为您的家住得离人远,所以有魑魅魍魉作怪罢了。

儿生便走,非能自走,直宋无忌之妖将其入灶也。

男孩生下来就能行走,不是他能自己走,只是因为有横行无忌的妖魔鬼怪将他叼到灶中。

大蛇衔笔,直老书佐耳。乌与燕斗,直老铃下耳。

大蛇叼着笔只是老书佐罢了,鸟跟燕子相斗,只是老铃坠下。

今卦中见象而不见其凶,知非妖咎之徵,自无所忧也。

现在卦中有现象出现,却没有呈现凶兆,就知道这不是灾难的征兆,所以不需要忧虑。

后卒无患。

后来果然也没有什么忧患。

裴注

辂别传曰:基与辂共论易,数日中,大以为喜乐,语辂言:「俱相闻善卜,定共清论。君一时异才,当上竹帛也。」辂为基出卦,知其无咎,因谓基曰:「昔高宗之鼎,非雉所鸲,殷之阶庭,非木所生,而野鸟一鸲,武丁为高宗,桑谷暂生,太戊以兴焉。知三事不为吉祥,原府君安身养德,从容光大,勿以知神奸污累天真。」

时信都令家妇女惊恐,更互疾病,使辂筮之。辂曰: 君北堂西头,有两死男子,一男持矛,一男持弓箭,头在壁内,脚在壁外。

当时信都县令家中的女子受惊,都相继生病,县令就让管辂占卜,管辂说: 您家中北屋西头中有两个死去的男子,一个拿着矛,一个拿着弓箭,头在壁内,脚在壁外。

持矛者主刺头,故头重痛不得举也。持弓箭者主射胸腹,故心中县痛不得饮食也。

拿着矛的人,主管刺头,所以头很痛抬不起来,拿着弓箭的人主管射胸和腹部,所以女眷心中发痛不能饮食。

昼则浮游,夜来病人,故使惊恐也。 於是掘徙骸骨,家中皆愈。

他们白天四处游荡,晚上就来祸害人,所以使得女眷惊恐。 于是县令就将骸骨挖出转移走,家中女眷的病就痊愈了。

裴注

辂别传曰:王基即遣信都令迁掘其室中,入地八尺,果得二棺,一棺中有矛,一棺中有角弓及箭,箭久远,木皆消烂,但有铁及角完耳。及徙骸骨,去城一十里埋之,无复疾病。基曰:「吾少好读易,玩之以久,不谓神明之数,其妙如此。」便从辂学易,推论天文。辂每开变化之象,演吉凶之兆,未尝不纤微委曲,尽其精神。基曰:「始闻君言,如何可得,终以皆乱,此自天授,非人力也。」于是藏周易,绝思虑,不复学卜筮之事。辂乡里乃太原问辂:「君往者为王府君论怪,云老书佐为蛇,老铃下为乌,此本皆人,何化之微贱乎?为见于爻象,出君意乎?」辂言:「苟非性与天道,何由背爻象而任胸心者乎?夫万物之化,无有常形,人之变异,无有常体,或大为小,或小为大,固无优劣。夫万物之化,一例之道也。是以夏鲧,天子之父,赵王如意,汉祖之子,而鲧为黄熊,如意为苍狗,斯亦至尊之位而为黔喙之类也。况者协辰巳之位,乌者栖太阳之精,此乃腾黑之明象,白日之流景,如书佐、铃下,各以微躯化为蛇、乌,不亦过乎!」

清河王经去官还家,辂与相见。经曰: 近有一怪,大不喜之,欲烦作卦。

清河郡的王经从官府回家,管辂和他相见,王经说: 近来有一件怪事,让人很不喜欢,想要劳烦你算一卦。

卦成,辂曰: 爻吉,不为怪也。

算完卦,管辂说: 吉卦,不是怪事。

君夜在堂户前,有一流光如燕爵者,入君怀中,殷殷有声,内神不安,解衣彷徉,招呼妇人,觅索馀光。

您晚上在房门前,在堂屋前有一道流光,像燕子一样飞入您的怀中,发出很小的声音,您心中感到不安,就解开衣服,彷徨不定,招呼妻子来看,寻找余光。

经大笑曰: 实如君言。

王经大笑说: 确实像您说的那样。

辂曰: 吉,迁官之徵也,其应行至。

管辂说: 这是吉兆,是升官的征兆,应该很快会应验。

顷之,经为江夏太守。

不久,王经就被提升为江夏太守。

裴注

辂别传曰:经欲使辂卜,而有疑难之言,辂笑而咎之曰:「君侯州里达人,何言之鄙!昔司马季主有言,夫卜者必法天地,象四时,顺仁义。伏羲作八卦,周文王三百八十四爻,而天下治。病者或以愈,且死或以生,患或以免,事或以成,嫁女娶妻或以生长,岂直数千钱哉?以此推之,急务也。苟道之明,圣贤不让,况吾小人,敢以为难!」彦纬敛手谢辂:「前言戏之耳。」于是辂为作卦,其言皆验。经每论辂,以为得龙云之精,能养和通幽者,非徒合会之才也。

辂又至郭恩家,有飞鸠来在梁头,鸣甚悲。

管辂又来到郭恩家,有鸟飞来待在梁上,叫声很悲切。

辂曰: 当有老公从东方来,携豚一头,酒一壶。主人虽喜,当有小故。

管辂说: 应该会有一个老人从东面过来,带着一头猪一壶酒,主人虽然欢喜,但是应该会有小的事故。

明日果有客,如所占。

第二天果然有客来到,就像管辂所占卜的那样。

恩使客节酒、戒肉、慎火,而射鸡作食,箭从树间激中数岁女子手,流血惊怖。

郭恩让客人少喝酒,少吃肉,并谨慎防火,但在狩猎野鸡做食物的时候,箭头从树中飞过,伤到了一个小女孩的手,手流了血,小女孩受了很大的惊吓。

裴注

辂别传曰:义博从辂学鸟鸣之候,辂言君虽好道,天才既少,又不解音律,恐难为师也。辂为说八风之变,五音之数,以律吕为众鸟之商,六甲为时日之端,反复谴曲,出入无穷。义博静然沉思,驰精数日,卒无所得。义博言:「才不出位,难以追征于此。」遂止。

辂至安德令刘长仁家,有鸣鹊来在閤屋上,其声甚急。

管辂到安德县令刘长仁的家,有一只喜鹊飞来到屋顶上,叫声很急切。

辂曰: 鹊言东北有妇昨杀夫,牵引西家人夫离娄,候不过日在虞渊之际,告者至矣。

管辂说: 喜鹊说,东北面有一个妇人,昨天晚上杀死了丈夫,会连累到西面的人家,在太阳下山之前告状的人就会来到了。

到时,果有东北同伍民来告,邻妇手杀其夫,诈言西家人与夫有嫌,来杀我婿。

到了黄昏时分,果然东北面有同村人来告状说邻居的女子杀死了丈夫,还声称是西面的人家因为跟丈夫有嫌隙,才杀害了她的丈夫。

裴注

辂别传曰:勃海刘长仁有辩才,初虽闻辂能晓鸟鸣,后每见难辂曰:「夫生民之音曰言,鸟兽之声曰鸣,故言者则有知之贵灵,鸣者则无知之贱名,何由以鸟鸣为语,乱神明之所异也?孔子曰『吾不与鸟兽同群』,明其贱也。」辂答曰:「夫天虽有大象而不能言,故运星精于上,流神明于下,验风云以表异,役鸟兽以通灵。表异者必有浮沉之候,通灵者必有宫商之应,是以宋襄失德,六鶂并退,伯姬将焚,鸟唱其灾,四国未火,融风已发,赤鸟夹日,殃在荆楚。此乃上天之所使,自然之明符。考之律吕则音声有本,求之人事则吉凶不失。昔在秦祖,以功受封,葛卢听音,著在春秋,斯皆典谟之实,非圣贤之虚名也。商之将兴,由一燕卵也。文王受命,丹鸟衔书,此乃圣人之灵祥,周室之休祚,何贱之有乎?夫鸟鸣之听,精在鹑火,妙在八神,自非斯伦,犹子路之于死生也。」长仁言:「君辞虽茂,华而不实,未敢之信。」须臾有鸣鹊之验,长仁乃服。

辂至列人典农王弘直许,有飘风高三尺馀,从申上来,在庭中幢幢回转,息以复起,良久乃止。

管辂到列人县典农王弘直家,有三尺多长的飘风,从天上飞下,在院中团团旋转,停了又重新刮起,过了很久才停止。

直以问辂,辂曰: 东方当有马吏至,恐父哭子,如何!

王弘直就用这件事情问管辂,管辂说: 东方应该会有一个马吏来到,恐怕父亲要为儿子吊丧了。

明日胶东吏到,直子果亡。

第二天,胶东的官吏来到,王弘直的儿子果然去世了。

直问其故,辂曰: 其日乙卯,则长子之候也。

王弘直问管辂其中的缘故,管辂说: 这一天是乙卯日,是长子的征兆。

木落於申,斗建申,申破寅,死丧之候也。

树木在申时飘落,斗建申,申破寅,这是死亡的征兆。

日加午而风发,则马之候也。

日到中午时起风,那这是马的征兆。

离为文章,则吏之候也。

后来化成五彩的花纹,是官吏的征兆。

申未为虎,虎为大人,则父之候也。

申位代表虎,虎代表大人,是父亲的征兆。

有雄雉飞来,登直内铃柱头,直大以不安,令辂作卦,辂曰: 到五月必迁。

有野公鸡飞到王弘直家的内铃柱头上,王弘直心中非常不安,就让管辂算卦,管辂说: 到了五月一定会升官。

时三月也,至期,直果为勃海太守。

当时是三月份,到了五月,王宏直果然被提升为渤海太守。

裴注

辂别传曰:辂又曰:「夫风以时动,爻以像应,时者神之驱使,象者时之形表,一时其道,不足为难。」王弘直亦大学问,有道术,皆不能精。问辂:「风之推变,乃可尔乎?」辂言:「此但风之毛发,何足为异?若夫列宿不守,众神乱行,八风横起,怒气电飞,山崩石飞,树木摧倾,扬尘万里,仰不见天,鸟兽藏窜,兆民骇惊,于是使梓慎之徒,登高台,望风气,分灾异,刻期日,然后知神思遐幽,灵风可惧。」

馆陶令诸葛原迁新兴太守,辂往祖饯之,宾客并会。

馆陶县令诸葛原被提升为新兴太守,管辂前往践行,宾客都聚在一起。

原自起取燕卵、蜂窠、蜘蛛著器中,使射覆。

诸葛原亲自取下燕窝,蜂巢,蜘蛛等物品放在器皿中,让客人射覆。

卦成,辂曰: 第一物,含气须变,依乎宇堂,雄雌以形,翅翼舒张,此燕卵也。

算卦结束,管辂说: 第一样,含着气就会变化,居住在房梁上,雌雄不同,翅膀舒展,这是燕子蛋。

第二物,家室倒县,门户众多,藏精育毒,得秋乃化,此蜂窠也。

第二样,它的家门倒挂,有很多门户,收藏精华的同时又孕育着毒液,秋天才化形,这是蜂窝。

第三物,觳觫长足,吐丝成罗,寻网求食,利在昬夜,此蜘蛛也。

第三样物,有很长的脚,会吐丝,依靠罗网来寻找食物,晚上最有利于捕食,这是蜘蛛。

举坐惊喜。

在座的人都很惊讶叹喜。

裴注

辂别传曰:诸葛原字景春,亦学士。好卜筮,数与辂共射覆,不能穷之。景春与辂有荣辱之分,因辂饯之,大有高谭之客。诸人多闻其善卜、仰观,不知其有大异之才,于是先与辂共论圣人著作之原,又叙五帝、三王受命之符。辂解景春微旨,遂开张战地,示以不固,藏匿孤虚,以待来攻。景春奔北,军师摧衄,自言吾睹卿旌旗,城池已坏也。其欲战之士,于此鸣鼓角,举云梯,弓弩大起,牙旗雨集。然后登城曜威,开门受敌,上论五帝,如江如汉,下论三王,如翮如翰;其英者若春华之俱发,其攻者若秋风之落叶。听者眩惑,不达其义,言者收声,莫不心服,虽白起之坑赵卒,项羽之塞濉水,无以尚之。于时客皆欲面缚衔璧,求束手于军鼓之下。辂犹总干山立,未便许之。至明日,离别之际,然后有腹心始终。一时海内俊士,八九人矣。蔡元才在朋友中最有清才,在众人中言:「本闻卿作狗,何意为龙?」辂言:「潜阳未变,非卿所知,焉有狗耳,得闻龙声乎!」景春言:「今当远别,后会何期?且复共一射覆。」辂占既皆中。景春大笑,「卿为我论此卦意,纾我心怀」。辂为开爻散理,分赋形象,言征辞合,妙不可述。景春及众客莫不言听后论之美,胜于射覆之乐。景春与辂别,戒以二事,言:「卿性乐酒,量虽温克,然不可保,宁当节之。卿有水镜之才,所见者妙,仰观虽神,祸如膏火,不可不慎。持卿叡才,游于云汉之闻,不忧不富贵也。」辂言:「酒不可极,才不可尽,吾欲持酒以礼,持才以愚,何患之有也?」

辂族兄孝国,居在斥丘,辂往从之,与二客会。

管辂的族兄孝国在斥丘居住,管辂前去看望他,跟两位客人会面。

客去后,辂谓孝国曰: 此二人天庭及口耳之间同有凶气,异变俱起,双魂无宅,流魂于海,骨归于家,少许时当并死也。

客人离开之后,管辂对孝国说: 这两个人的天庭和口耳之间都有凶气,将要发生变故,他们的魂灵都没有安身之所,四处漂泊,尸骨还家,不久之后应该会一同死去。

裴注

辂别传曰:辂又曰:「厚味腊毒,天精幽夕,坎为棺椁,兑为丧车。」

复数十日,二人饮酒醉,夜共载车,牛惊下道入漳河中,皆即溺死也。

后来过了几十天,两个人饮酒喝醉了,晚上共同乘车,牛受惊,拉着车翻入漳河中,两个人都淹死了。

当此之时,辂之邻里,外户不闭,无相偷窃者。

当时管路的邻居,大门不关,也没有发生偷盗的事情。

清河太守华表,召辂为文学掾。

清河郡的太守华表征召管辂作为文学掾。

安平赵孔曜荐辂於冀州刺史裴徽曰: 辂雅性宽大,与世无忌,仰观天文则同妙甘公、石申,俯览周易则齐思季主。

安平郡的赵孔曜向冀州刺史裴徽举荐管辂说: 管辂性情温和宽大温厚,与世无争,仰观天文,能和甘公,石申一样神妙,钻研周易,能跟季主相提并论。

今明使君方垂神幽薮,留精九皋,辂宜蒙阴和之应,得及羽仪之时。

现在您正留心于幽深的事物,对精妙的道理加以研究,管辂应该顺应着自然的道理,在您的身边辅佐。

徽於是辟为文学从事,引与相见,大善友之。

裴徽于是征召管路辂为文学从事,并召他前来相见,对他非常友善。

徙部钜鹿,迁治中别驾。

后来官府迁移到钜鹿,管辂被提升为治中别驾。

初应州召,与弟季儒共载,至武城西,自卦吉凶,语儒云: 当在故城中见三貍,尔者乃显。

起初响应州里的召聘,管辂和弟弟季儒同乘一车到武城西,自己算了一卦,占卜吉凶,管辂对季儒说: 我们应该会在旧城中看到三只狐狸,如果是这样的话,我们就会显达。

前到河西故城角,正见三貍共踞城侧,兄弟并喜。

他们刚到河西旧城的墙角,就看到三只狐狸盘踞在城墙边上,兄弟两人都很高兴。

正始九年举秀才。

管辂在正始九年考上了秀才。

裴注

辂别传曰:辂为华清河所召,为北黉文学,一时士友无不叹慕。安平赵孔曜,明敏有思识,与辂有管、鲍之分,故从发干来,就郡黉上与辂相见,言:「卿腹中汪汪,故时死人半,今生人无双,当去俗腾飞,翱翔昊苍,云何在此?闻卿消息,使吾食不甘味也。冀州裴使君才理清明,能释玄虚,每论易及老、庄之道,未尝不注精于严、瞿之徒也。又眷吾意重,能相明信者。今当故往,为卿陈感虎开石之诚。」辂言:「吾非四渊之龙,安能使白日昼阴?卿若能动东风、兴朝云,吾志所不让也。」于是遂至冀州见裴使君。使君言:「君颜色何以消减故邪?」孔曜言:「体中无药石之疾,然见清河郡内有一骐骥,拘絷后厩历年,去王良、伯乐百八十里,不得骋天骨,起风尘,以此憔悴耳。」使君言:「骐骥今何在也?」孔曜言:「平原管辂字公明,年三十六,雅性宽大,与世无忌,可谓士雄。仰观天文则能同妙甘公、石申,俯览周易则能思齐季主,游步道术,开神无穷,可谓士英。抱荆山之璞,怀夜光之宝,而为清河郡所录北黉文学,可为痛心疾首也。使君方欲流精九皋,垂神幽薮,欲令明主不独治,逸才不久滞,高风遐被,莫不草靡,宜使辂特蒙阴和之应,得及羽仪之时,必能翼宣隆化,扬声九围也。」裴使君闻言,则慷慨曰:「何乃尔邪!虽在大州,未见异才可用释人郁闷者,思还京师,得共论道耳,况草间自有清妙之才乎?如此便相为取之,莫使骐骥更为凡马,荆山反成凡石。」即檄召辂为文学从事。一相见,清论终日,不觉罢倦。天时大热,移床在庭前树下,乃至鸡向晨,然后出。再相见,便转为巨鹿从事。三见,转治中。四见,转为别驾。至十月,举为秀才。辂辞裴使君,使君言:「(丁)、邓二尚书,有经国才略,于物理不精也。何尚书神明精微,言皆巧妙,巧妙之志,殆破秋毫,君当慎之!自言不解易九事,必当以相问。比至洛,宜善精其理也。」辂言:「何若巧妙,以攻难之才,游形之表,未入于神。夫入神者,当步天元,推阴阳,探玄虚,极幽明,然后览道无穷,未暇细言。若欲差次老、庄而参爻、象,爱微辩而兴浮藻,可谓射侯之巧,非能破秋毫之妙也。若九事皆至义者,不足劳思也。若阴阳者,精之以久。辂去之后,岁朝当有时刑大风,风必摧破树木。若发于干者,必有天威,不足共清谭者。」

十二月二十八日,吏部尚书何晏请之,邓飏在晏许。晏谓辂曰: 闻君著爻神妙,试为作一卦,知位当至三公不?

十二月二十八日,吏部尚书何晏宴请管辂,当时邓飏也在何晏家中,何晏对管辂: 说听说您算卦很神妙,请尝试着算一卦,看我是否能位列三公。

又问: 连梦见青蝇数十头,来在鼻上,驱之不肯去,有何意故?

又问管辂说: 我接连梦到几十只苍蝇前来落在鼻子上,怎么驱赶也不肯离开,有什么意思呢?

辂曰: 夫飞鸮,天下贱鸟,及其在林食椹,则怀我好音,况辂心非草木,敢不尽忠?

管辂说: 飞鸮是天下的贱鸟,他们在林间食桑葚,就鸣叫怀念善人的音律,更何况我管辂并非心如草木,怎么敢不尽忠呢?

昔元、凯之弼重华,宣惠慈和,周公之翼成王,坐而待旦,故能流光六合,万国咸宁。

过去有八元,八凯辅佐重华,宣扬恩惠仁德宽厚,周公辅佐成王,经常昼夜不息,所以能平定天下万国,各地都很安宁。

此乃履道休应。非卜筮之所明也。

这是履行正道,顺应天意的道理,并不是占卜所能明确的。

今君侯位重山岳,势若雷电,而怀德者鲜,畏威者众,殆非小心翼翼多福之仁。

现在您爵位尊贵,声势浩大,但感念您德行的人很少,畏惧您威势的人很多,您应该小心谨慎多行仁义。

又鼻者艮,此天中之山,高而不危,所以长守贵也。

再者,鼻子属于艮,是天庭中的高山,高峻却不危险,才能长守富贵。

裴按

臣松之案:相书谓鼻之所在为天中。鼻有山象,故曰:「天中之山」也。

今青蝇臭恶,而集之焉。位峻者颠,轻豪者亡,不可不思害盈之数,盛衰之期。

但现在苍蝇是追寻臭味的,却聚集在上面,代表着身处高位的人也会跌落的很严重,不能不考虑盈满则溢,盛满则衰的道理。

是故山在地中曰谦,雷在天上曰壮;谦则裒多益寡,壮则非礼不履。

所以山在地上叫做谦,雷在天上叫做壮;谦代表着聚敛的越多,感觉拥有的越少,壮意味着不符合礼教的事情就不实行。

未有损己而不光大,行非而不伤败。

天下间没有损害自己,却得不到众人爱戴的事情,也没有行事恶劣却不败亡的事情。

愿君侯上追文王六爻之旨,下思尼父彖象之义,然后三公可决,青蝇可驱也。

愿您追思文王六爻的意旨,想想孔子彖象的含义,这样才能位列三公,才能驱赶苍蝇。

飏曰: 此老生之常谭。

邓飏说: 这已经是很多人都这么说的了。

辂答曰: 夫老生者见不生,常谭者见不谭。

管辂说: 老书生能看见不读书的人,常谈的人能看见不谈的人。

晏曰: 过岁更当相见。

何晏说: 过了年再召见您吧。

裴注

辂别传曰:辂为何晏所请,果共论易九事,九事皆明。晏曰:「君论阴阳,此世无双。」时邓飏与晏共坐,飏言:「君见谓善易,而语初不及易中辞义,何故也?」辂寻声答之曰:「夫善易者不论易也。」晏含笑而赞之「可谓要言不烦也」。因请辂为卦。辂既称引鉴戒,晏谢之曰:「知几其神乎,古人以为难;交疏而吐其诚,今人以为难。今君一面而尽二难之道,可谓明德惟馨。诗不云乎,『中心藏之,何日忘之』!」

辂还邑舍,具以此言语舅氏,舅氏责辂言太切至。辂曰; 与死人语,何所畏邪?

管辂就回到家中,将这些事都告诉自己的舅舅,舅舅责备管辂说话太直白恳切,管辂说: 跟死人说话,还担忧什么呢?

舅大怒,谓辂狂悖。

舅舅大怒,说管辂狂悖。

岁朝,西北大风,尘埃蔽天,十馀日,闻晏、飏皆诛,然后舅氏乃服。

后来朝会,西北刮起了大风,尘埃遮天,过了十几天,听说何晏,邓飏都被诛杀了,管辂的舅舅才服气。

裴注

辂别传曰:舅夏大夫问辂:「前见何、邓之日,为已有凶气未也?」辂言:「与祸人共会,然后知神明交错;与吉人相近,又知圣贤求精之妙。夫邓之行步,则筋不束骨,脉不制肉,起立倾倚,若无手足,谓之鬼躁。何之视候,则魂不守宅,血不华色,精爽烟浮,容若槁木,谓之鬼幽。故鬼躁者为风所收,鬼幽者为火所烧,自然之符,不可以蔽也。」辂后因得休,裴使君问:「何平叔一代才名,其实何如?」辂曰:「其才若盆盎之水,所见者清,所不见者浊。神在广博,志不务学,弗能成才。欲以盆盎之水,求一山之形,形不可得,则智由此惑。故说老、庄则巧而多华,说易生义则美而多伪;华则道浮,伪则神虚;得上才则浅而流绝,得中才则游精而独出,辂以为少功之才也。」裴使君曰:「诚如来论。吾数与平叔共说老、庄及易,常觉其辞妙于理,不能折之。又时人吸习,皆归服之焉,益令不了。相见得清言,然后灼灼耳。」

始辂过魏郡太守锺毓,共论易义,辂因言 卜可知君生死之日。

起初管辂前去拜访魏郡的太守钟毓,跟他共同探讨周易的义旨,管辂就说: 占卜可以知道您的生死之日。

毓使筮其生日月,如言无蹉跌。毓大愕然,曰: 君可畏也。死以付天,不以付君。 遂不复筮。毓问辂: 天下当太平否?

钟毓就让他占卜自己出生的日期,没有差错,钟毓非常吃惊,说: 您太可怕了,我的死亡日期可以托付给上天,但不能托付给您。 于是就不再占卜了,钟毓问管辂说: 天下会太平吗?

辂曰: 方今四九天飞,利见大人,神武升建,王道文明,何忧不平?

管辂说: 现在飞龙在天,利于大人出现,神武升建,王道推行,为什么担忧不太平呢?

毓未解辂言,无几,曹爽等诛,乃觉寤云。

钟毓没有理解管辂的话,不久曹爽等人被诛杀,钟毓才醒悟过来。

裴注

辂别传云:魏郡太守钟毓,清逸有才,难辂易二十余事,自以为难之至精也。辂寻声投响,言无留滞,分张爻象,义皆殊妙。毓即谢辂。辂卜知毓生日月,毓愕然曰:「圣人运神通化,连属事物,何聪明乃尔!」辂言:「幽明同化,死生一道,悠悠太极,终而复始。文王损命,不以为忧,仲尼曳杖,不以为惧,绪烦蓍筮,宜尽其意。」毓曰:「生者好事,死者恶事,哀乐之分,吾所不能齐,且以付天,不以付君也。」石苞为邺典农,与辂相见,问曰:「闻君乡里翟文耀能隐形,其事可信乎?」辂言:「此但阴阳蔽匿之数,苟得其数,则四岳可藏,河海可逃。况以七尺之形,游变化之内,散云雾以幽身,布金水以灭迹,术足数成,不足为难。」苞曰:「欲闻其妙,君且善论其数也。」辂言:「夫物不精不为神,数不妙不为术,故精者神之所合,妙者智之所遇,合之几微,可以性通,难以言论。是故鲁班不能说其手,离朱不能说其目。非言之难,孔子曰『书不尽言』,言之细也,『言不尽意』,意之微也,斯皆神妙之谓也。请举其大体以验之。夫白日登天,运景万里,无物不照,及其入地,一炭之光,不可得见。三五盈月,清耀烛夜,可以远望,及其在昼,明不如镜。今逃日月者必阴阳之数,阴阳之数通于万类,鸟兽犹化,况于人乎!夫得数者妙,得神者灵,非徒生者有验,死亦有征。是以杜伯乘火气以流精,彭生托水变以立形。是故生者能出亦能入,死者能显亦能幽,此物之精气,化之游魂,人鬼相感,数使之然也。」苞曰:「目见阴阳之理,不过于君,君何以不隐?」辂曰:「夫陵虚之鸟,爱其清高,不原江、汉之鱼;渊沼之鱼,乐其濡湿,不易腾风之鸟:由性异而分不同也。仆自欲正身以明道,直己以亲义,见数不以为异,知术不以为奇,夙夜研几,孳孳温故,而素隐行怪,未暇斯务也。」

平原太守刘邠取印囊及山鸡毛著器中,使筮。

平原郡的太守刘邠把印囊和山鸡毛装在容器中让管辂。

辂曰: 内方外圆,五色成文,含宝守信,出则有章,此印囊也。高岳岩岩,有鸟朱身,羽翼玄黄,鸣不失晨,此山鸡毛也。 邠曰: 此郡官舍,连有变怪,使人恐怖,其理何由?

占卜管路说里内里是方的,外面是圆的,文字有种颜色,代表着守信,他出现就会有印章,这是印章高山险峻,有鸟是红色的身子,黄色的羽翼名叫不错过,早晨这是山鸡的毛,刘斌说这个郡里的官府接连有怪事出现,让人担忧恐惧是什么原因呢?

辂曰: 或因汉末之乱,兵马扰攘,军尸流血,汙染丘山,故因昬夕,多有怪形也。

广度说,也许是因为汉末动乱,兵马纷争,士兵流血浸染了山林,所以黄昏时候会出现很多怪事,但您道德高深。

明府道德高妙,自天祐之,愿安百禄,以光休宠。

自有上天护佑,希望您能安抚百姓,以符合您的荣耀与恩宠。

裴注

辂别传曰:故郡将刘邠字令元,清和有思理,好易而不能精。与辂相见,意甚喜欢,自说注易向讫也。辂言:「今明府欲劳不世之神,经纬大道,诚富美之秋。然辂以为注易之急,急于水火;水火之难,登时之验,易之清浊,延于万代,不可不先定其神而后垂明思也。自旦至今,听采圣论,未有易之一分,易安可注也!辂不解古之圣人,何以处干位于西北,坤位于西南。夫乾坤者天地之象,然天地至大,为神明君父,覆载万物,生长无首,何以安处二位与六卦同列?干之象彖曰:『大哉乾元,万物资始,乃统天。』夫统者,属也,尊莫大焉,何由有别位也?」邠依易系词,诸为之理以为注,不得其要。辂寻声下难,事皆穷析。曰:「夫乾坤者,易之祖宗,变化之根源,今明府论清浊者有疑,疑则无神,恐非注易之符也。」辂于此为论八卦之道及爻象之精,大论开廓,众化相连。邠所解者,皆以为妙,所不解者,皆以为神。自说:「欲注易八年,用思勤苦,历载靡宁,定相得至论,此才不及易,不爱久劳,喜承雅言,如此相为高枕偃息矣。」欲从辂学射覆,辂言:「今明府以虚神于注易,亦宜绝思于灵蓍。灵蓍者,二仪之明数,阴阳之幽契,施之于道则定天下吉凶,用之于术则收天下豪纤。纤微,未可以为易也。」邠曰:「以为术者易之近数,欲求其端耳。若如来论,何事于斯?」留辂五日,不遑恤官,但共清谭。邠自言:「数与何平叔论易及老、庄之道,至于精神遐流,与化周旋,清若金水,郁若山林,非君侣也。」邠又曰:「此郡官舍,连有变怪,变怪多形,使人怖恐,君似当达此数者,其理何由也。」辂言:「此郡所以名平原者,本有原,山无木石,与地自然;含阴不能吐云,含阳不能激风,阴阳虽弱,犹有微神;微神不真,多聚凶奸,以类相求,魍魉成群。或因汉末兵马扰攘,军尸流血,污染丘岳,强魂相感,变化无常,故因昏夕之时,多有怪形也。昔夏禹文明,不怪于黄龙,周武信时,不惑于暴风,今明府道德高妙,神不惧妖,自天祐之,吉无不利,原安百禄以光休宠也。」邠曰:「听雅论为近其理,每有变怪,辄闻鼓角声音,或见弓剑形象。夫以土山之精,伯有之魂,实能合会,干犯明灵也。」邠问辂:「易言刚健笃实,辉光日新,斯为同不?」辂曰:「不同之名,朝旦为辉,日中为光。」晋诸公赞曰:邠本名炎,犯晋太子讳,改为邠。位至太子仆。子粹,字纯嘏,侍中。次宏,字终嘏,太常。次汉,字仲嘏,光禄大夫。汉清冲有贵识,名亚乐广。宏子咸,徐州刺吏。次耽,晋陵内史。耽子恢,字真长,尹丹杨,为中兴名士也。

清河令徐季龙使人行猎,令辂筮其所得。

清河郡的县令徐季龙派人打猎,让管辂占卜所得到的猎物。

辂曰: 当获小兽,复非食禽,虽有爪牙,微而不强,虽有文章,蔚而不明,非虎非雉,其名曰狸。

管辂说: 应当会猎到小兽,但不是吃的飞禽,虽然有爪子,但很小并不锋利,虽然皮毛有光彩,但并不鲜亮,不是虎也不是山鸡,而是狐狸。

猎人暮归,果如辂言。

打猎的人傍晚回来,果然像管辂说的那样。

季龙取十三种物,著大箧中,使辂射。

徐季龙取了十三种物品放在大箱子中,让管辂猜。

云: 器中藉藉有十三种物。

管辂说: 箱子中一共装了十三种物品。

先说鸡子,后道蚕蛹,遂一一名之,惟以梳为枇耳。

先说出了鸡子,又说出了蚕蛹,随后一一说出物品名字,只是把梳子说成了枇杷而已。

裴注

辂别传曰:清河令徐季龙,字开明,有才机。与辂相见,共论龙动则景云起,虎啸则谷风至,以为火星者龙,参星者虎,火出则云应,参出则风到,此乃阴阳之感化,非龙虎之所致也。辂言:「夫论难当先审其本,然后求其理,理失则机谬,机谬则荣辱之主。若以参星为虎,则谷风更为寒霜之风,寒霜之风非东风之名。是以龙者阳精,以潜为阴,幽灵上通,和气感神,二物相扶,故能兴云。夫虎者,阴精而居于阳,依木长啸,动于巽林,二气相感,故能运风。若磁石之取铁,不见其神而金自来,有征应以相感也。况龙有潜飞之化,虎有文明之变,招云召风,何足为疑?」季龙言:「夫龙之在渊,不过一井之底,虎之悲啸,不过百步之中,形气浅弱,所通者近,何能|景云而驰东风?」辂言:「君不见阴阳燧在掌握之中,形不出手,乃上引太阳之火,下引太阴之水,嘘吸之间,烟景以集。苟精气相感,县象应乎二燧;苟不相感,则二女同居,志不相得。自然之道,无有远近。」季龙言:「世有军事,则感鸡雉先鸣,其道何由?复有他占,惟在鸡雉而巳?」辂言:「贵人有事,其应在天,在天则日月星辰也。兵动民忧,其应在物,在物则山林鸟兽也。夫鸡者兑之畜,金者兵之精,雉者离之鸟,兽者武之神,故太白扬辉则鸡鸣,荧惑流行则雉惊,各感数而动。又兵之神道,布在六甲,六甲推移,其占无常。是以晋柩牛呴,果有西军,鸿嘉石鼓,鸣则有兵,不专近在于鸡雉也。」季龙言:「鲁昭公八年,有石言于晋,师旷以为作事不时,怨讟动于民,则有非言之物而言,于理为合不?」辂言:「晋平奢泰,崇饰宫室,斩伐林木,残破金石,民力既尽,怨及山泽,神痛人感,二精并作,金石同气,则兑为口舌,口舌之妖,动于灵石。传曰轻百姓,饰城郭,则金不从革,此之谓也。」季龙钦嘉,留辂经数日。辂占猎既验,季龙曰:「君虽神妙,但不多藏物耳,何能皆得之?」辂言:「吾与天地参神,蓍龟通灵,抱日月而游杳冥,极变化而览未然,况兹近物,能蔽聪明?」季龙大笑,「君既不谦,又念穷在近矣。」辂言:「君尚未识谦言,焉能论道?夫天地者则乾坤之卦,蓍龟者则卜筮之数,日月者离坎之象,变化者阴阳之爻,杳冥者神化之源,未然者则幽冥之先,此皆周易之纪纲,何仆之不谦?」季龙于是取十三种物,欲以穷之,辂射之皆中。季龙乃叹曰:「作者之谓圣,述者之谓明,岂此之谓乎!」

辂随军西行,过毌丘俭墓下,倚树哀吟,精神不乐。

管辂随军西行,经过毋丘俭的墓地,倚靠着树哀叹,精神很不好。

人问其故,辂曰: 林木虽茂,无形可久;碑诔虽美,无后可守。

旁人问其中缘故,管辂说: 树林虽然茂盛,但不能长久,碑文虽然华美,但没有后人看守。

玄武藏头,苍龙无足,白虎衔尸,朱雀悲哭,四危以备,法当灭族。不过二载,其应至矣。

玄武藏着头,苍龙没有足,白虎闲着尸体,朱雀哀鸣,各种危害已经具备了,按理来讲是要被灭族了,不会超过两年,就会应验了。

卒如其言。

后来真的像管辂说的那样。

后得休,过清河倪太守。

后来休沐,管辂拜访清河郡的倪太守。

时天旱,倪问辂雨期,辂曰: 今夕当雨。

当时大旱无雨,倪太守问管辂下雨的时期,管辂说: 今晚就会下雨。

是日旸燥,昼无形似,府丞及令在坐,咸谓不然。

当时太阳炎热,看不出要下雨的痕迹,府丞和县令都在都在座,大家都认为不会发生。

到鼓一中,星月皆没,风云并起,竟成快雨。於是倪盛脩主人礼,共为欢乐。

到了半夜,星月都被乌云遮蔽,风云并起,很快就下了大雨,于是倪太守盛请管辂,宾主都很欣喜。

裴注

辂别传曰:辂与倪清河相见,既刻雨期,倪犹未信。辂曰:「夫造化之所以为神,不疾而速,不行而至。十六日壬子,直满,毕星中已有水气,水气之发,动于卯辰,此必至之应也。又天昨檄召五星,宣布星符,刺下东井,告命南箕,使召雷公、电母、风伯、雨师,群岳吐阴,众川激精,云汉垂泽,蛟龙含灵,堃堃朱电,吐咀杳冥,殷殷雷声,嘘吸雨灵,习习谷风,六合皆同,欬唾之间,品物流形。天有常期,道有自然,不足为难也。」倪曰:「谭高信寡,相为忧之。」于是便留辂,往请府丞及清河令。若夜雨者当为啖二百斤犊肉,若不雨当住十日。辂曰:「言念费损!」至日向暮,了无云气,众人并嗤辂。辂言:「树上已有少女微风,树间又有阴鸟和鸣。又少男风起,众鸟和翔,其应至矣。」须臾,果有艮风鸣鸟。日未入,东南有山云楼起。黄昏之后,雷声动天。到鼓一中,星月皆没,风云并兴,玄气四合,大雨河倾。倪调辂言:「误中耳,不为神也。」辂曰:「误中与天期,不亦工乎!」

正元二年,弟辰谓辂曰: 大将军待君意厚,冀当富贵乎?

正元二年,弟弟管辰对管辂说: 大将军对待你很优厚,你希望自己能富贵吗?

辂长叹曰: 吾自知有分直耳,然天与我才明,不与我年寿,恐四十七八间,不见女嫁儿娶妇也。若得免此,欲作洛阳令,可使路不拾遣,枹鼓不鸣。但恐至太山治鬼,不得治生人,如何!

管辂长叹着说: 我自己了解自己的情况,但上天赐给我聪明才智,但不赐予我寿命,恐怕四十七八岁间,没有看到女儿出嫁儿子娶媳妇就去世了,如果能免过此祸,我想做洛阳县令,一定会让当地风俗良好,没有鸣冤的人,但恐怕我要到泰山里去治理鬼魂了,不能治理生人,能怎么样呢?

辰问其故,辂曰: 吾额上无生骨,眼中无守精,鼻无梁柱,脚无天根,背无三甲,腹无三壬,此皆不寿之验。

管辰就问其中的缘故,管辂说: 我的额头上没有生骨,眼中没有守精,鼻子上没有梁柱,脚下没有天根,背上没有三甲,腹部没有三壬,这些都是不能长寿的征兆。

又吾本命在寅,加月食夜生。天有常数,不可得讳,但人不知耳。

再加上我的本命年是寅年,又再加上在月食之夜出生,上天有运行的规律,不能违背,只是大家都不知道罢了。

吾前后相当死者过百人,略无错也。 是岁八月,为少府丞。明年二月卒,年四十八。

我先后给上百个快死的人占卜,都没有什么差错。 当年八月,管辂担任少府丞,第二年二月去世,去世的时候四十八岁。

裴按

辂别传曰:既有明才,遭朱阳之运,于时名势赫奕,若火猛风疾。当涂之士,莫不枝附叶连。宾客如云,无多少皆为设食。宾无贵贱,候之以礼。京城纷纷,非徒归其名势而已,然亦怀其德焉。向不夭命,辂之荣华,非世所测也。弟辰尝欲从辂学卜及仰观事,辂言:「卿不可教耳。夫卜非至精不能见其数,非至妙不能睹其道,孝经、诗、论,足为三公,无用知之也。」于是遂止。子弟无能传其术者。辰叙曰:「夫晋、魏之士,见辂道术神妙,占候无错,以为有隐书及象甲之数。辰每观辂书传,惟有易林、风角及鸟鸣、仰观星书三十余卷,世所共有。然辂独在少府官舍,无家人子弟随之,其亡没之际,好奇不哀丧者,盗辂书,惟余易林、风角及鸟鸣书还耳。夫术数有百数十家,其书有数千卷,书不少也。然而世鲜名人,皆由无才,不由无书也。裴冀州、何、邓二尚书及乡里刘太常、颍川兄弟,以辂禀受天才,明阴阳之道,吉凶之情,一得其源,遂涉其流,亦不为难,常归服之。辂自言与此五君共语使人精神清发,昏不暇寐。自此以下,殆白日欲寝矣。又自言当世无所原,欲得与鲁梓慎、郑裨灶、晋卜偃、宋子韦、楚甘公、魏石申共登灵台,披神图,步三光,明灾异,运蓍龟,决狐疑,无所复恨也。辰不以暗浅,得因孔怀之亲,数与辂有所咨论至于辨人物,析臧否,说近义,弹曲直,拙而不工也。若敷皇、羲之典,扬文、孔之辞,周流五曜,经纬三度,口满声溢,微言风集,若仰眺飞鸿,漂漂兮景没,若俯临深溪,杳杳兮精绝;偪以攻难,而失其端,欲受学求道,寻以迷昏,无不扼腕椎指,追响长叹也。昔京房虽善卜及风律之占,卒不免祸,而辂自知四十八当亡,可谓明哲相殊。又京房目见遘谗之党,耳听青蝇之声,面谏不从,而犹道路纷纭。辂处魏、晋之际,藏智以朴,卷舒有时,妙不见求,愚不见遗,可谓知几相邈也。京房上不量万乘之主,下不避佞谄之徒,欲以天文、洪范,利国利身,困不能用,卒陷大刑,可谓枯龟之余智,膏烛之末景,岂不哀哉!世人多以辂畴之京房,辰不敢许也。至于仰察星辰,俯定吉凶,远期不失年岁,近期不失日月,辰以甘、石之妙不先也。射覆名物,见术流速,东方朔不过也。观骨形而审贵贱,览形色而知生死,许负、唐举不超也。若夫疏风气而探微候,听鸟鸣而识神机,亦一代之奇也。向使辂官达,为宰相大臣,膏腴流于明世,华曜列乎竹帛,使幽验皆举,秘言不遗,千载之后,有道者必信而贵之,无道者必疑而怪之;信者以妙过真,夫妙与神合者,得神无所惑也。恨辂才长命短,道贵时贱,亲贤遐潜,不宣于良史,而为鄙弟所见追述,既自暗浊,又从来久远,所载卜占事,虽不识本卦,捃拾残余,十得二焉。至于仰观灵曜,说魏、晋兴衰,及五运浮沉,兵革灾异,十不收一。无源何以成河?无根何以垂荣?虽秋菊可采,不及春英,临文慷慨,伏用哀惭。将来君子,幸以高明求其义焉。往孟荆州为列人典农,尝问亡兄,昔东方朔射覆得何卦,正知守宫、蜥蜴二物者。亡兄于此为安卦生象,辞喻交错,微义豪起,变化相推,会于辰巳,分别龙蛇,各使有理。言绝之后,孟荆州长叹息曰:『吾闻君论,精神腾跃,殆欲飞散,何其汪汪乃至于斯邪!』」臣松之案:辰所称乡里刘太常者,谓刘寔也。辰撰辂传,寔时为太常,颍川则寔弟智也。寔、智并以儒学为名,无能言之。世语称寔博辩,犹不足以并裴、何之流也。又案辂自说,云「本命在寅」,则建安十五年生也。至正始九年,应三十九,而传云三十六,以正元三年卒,应四十七,传云四十八,皆为不相应也。近有阎续伯者,名缵,该微通物,有良史风。为天下补缀遗脱,敢以所闻列于篇左。皆从受之于大人先哲,足以取信者,冀免虚诬之讥云尔。尝受辰传所谓刘太常者曰:「辂始见闻,由于为邻妇卜亡牛,云当在西面穷墙中,县头上向。教妇人令视诸丘冢中,果得牛。妇人因以为藏己牛,告官案验,乃知以术知,故裴冀州遂闻焉。」又云:「路中小人失妻者,辂为卜,教使明旦于东阳城门中伺担豚人牵与共斗。具如其言,豚逸走,即共追之。豚入人舍,突破主人瓮,妇从瓮中出。」刘侯云甚多此类,辰所载才十一二耳。刘侯云:「辰,孝廉才也。」中书令史纪玄龙,辂乡里人,云「辂在田舍,尝候远邻,主人患数失火。辂卜,教使明日于南陌上伺,当有一角巾诸生,驾黑牛故车,必引留,为设宾主,此能消之。即从辂戒。诸生有急求去,不听,遂留当宿,意大不安,以为图己。主人罢入,生乃把刀出门,倚两薪积间,侧立假寐。歘有一小物直来过前,如兽,手中持火,以口吹之。生惊,举刀斫,正断要,视之则狐。自此主人不复有灾。」前长广太守陈承祐口受城门校尉华长骏语云:「昔其父为清河太守时,召辂作吏,骏与少小,后以乡里,遂加恩意,常与同载周旋,具知其事。云诸要验,三倍于传。辰既短才,又年县小,又多在田舍,故益不详。辰仕宦至州主簿、部从事,太康之初物故。」骏又云:「辂卜亦不悉中,十得七八,骏问其故,辂云:『理无差错来卜者或言不足以宣事实,故使尔。』华城门夫人者,魏故司空涿郡卢公女也,得疾,连年不差。华家时居西城下南缠里中,三厩在其东南。辂卜当有师从东方来,自言能治,便听使之,必得其力。后无何,有南征厩驺,当充甲卒,来诣卢公,占能治女郎。公即表请留之,专使其子将诣华氏疗疾,初用散药,后复用丸治,寻有效,即奏除驺名,以补太医。」又云:「随辂父在利漕时,有治下屯民捕鹿者,其晨行还,见毛血,人取鹿处来诣厩告辂,辂为卦语云:『此有盗者,是汝东巷中第三家也。汝径往门前,伺无人时,取一瓦子,密发其碓屋东头第七椽,以瓦著下,不过明日食时,自送还汝。』其夜,盗者父病头痛,壮热烦疼,然亦来诣辂卜。辂为发祟,盗者俱服。辂令担皮肉藏还者故处,病当自愈。乃密教鹿主往取。又语使复往如前,举椽弃瓦盗父病差。又都尉治内史有失物者,辂使明晨于寺门外看,当逢一人,使指天画地,举手四向,自当得之。暮果获于故处矣。」

评曰:华佗之医诊,杜夔之声乐,朱建平之相术,周宣之相梦,管辂之术筮,诚皆玄妙之殊巧,非常之绝技矣。昔史迁著扁鹊、仓公、日者之传,所以广异闻而表奇事也。

评曰:华佗的医术,杜夔的声律,朱建平的相面术,周宣的卜梦术,管辂的占卜之术,都是非常玄妙精巧,是非常人的绝技,过去司马迁为扁鹊、仓公、日者作传,是为了采集异闻并表述奇异之事,所以这里也记录一些。

裴松之注文本取自维基文库《三國志》(CC BY-SA 4.0),经程序繁转简并按注前正文定位到对应句,请以原文为准。